十年前
春秋大陆,庚辰年四月,林国林都
刚下了雨,空气中翻着一股清香。春已过了大半,如今正是丁香盛开之时。
林都的丁香花是春秋大陆最好的,云收雨霁之时,满城遍紫,又是云雾未散,香气缭绕,犹如仙境。
每每此季我都会从云国赶来,赏花、逛街,顺道与我那位表哥——林国皇子林天朗玩耍几月,今年自也不例外。不过这次倒不是为丁香,而是为——凌云之链。
去年四月成人礼至今,无人登门,而与我同龄的,甚至年岁小于我的,她们没我这云国公主的头衔,提亲之人将门槛都踏破了。
二十岁未婚,便难嫁了,如今还差一年,本公主可不想做剩女。
凌云之链,爱之链,得之可得爱情。曾经那流传千年的爱侣:张生与莺莺,白娘子与许仙,织女与牛郎,都有凌云之链在牵红线,可见其魔力。
凌云之链已失踪百年,突然间听得林国有和氏在雪山之巅拾得一串红珠子手链,拿回后请古玩前辈鉴赏,竟是凌云之链。
凌云之链重见天日,自是惹得人间诸位痴男怨女奔走。我自也暗暗留心着。
听闻和氏将此链献给了他的主子。他这主子,正是我那表哥林天朗。
林天朗哦林天朗,与我皇兄齐名,众人称之为“云凤林狐”、“双白公子”。
我皇兄换做云风,这“云凤”二字自然指的皇兄,至于“林狐”……
林天朗不过是沾的我皇兄的光,又因着爱穿那“丧服”,故而得了个“白狐公子”的称呼。
皇兄,他是个放荡不羁的野鹤,喜欢云游四海,不常在宫中。唔,即便在宫里,他这木头人,也是无聊,不如闲来去林国寻林天朗的好。
我云国与林国相邻,车马两三日便到,每每来此住上几月,也是常事。这细细算来,我虽是云国公主,可在林国待的日子竟比在云国还要多。
这凌云之链落到谁手里都不好使,唯有在林天朗手里。只要我威逼利诱,呸呸呸,好言相劝,必要时撒娇打滚,必定手到擒来。
快马加鞭,一路进了林都,马不停蹄,进宫而去。
东宫外停了三五香车,明珠流苏,锦缎绫罗,极尽奢华。
这是何人,竟比本公主架子还大?
思索间,见着三五人从东宫出来,口中念念叨叨:
“这林国皇子也太傲气,一个破手链,千金都不卖!”
“我看是他也念着黎倾公主,想用凌云之链讨好呢!”
“有这手链未必就能讨公主欢心,山水有相逢,咋们走着瞧!”
…………
看这几人穿着打扮,各个光彩夺目,身旁佩戴珠宝首饰,价值不菲,该不是常人。不觉得问身旁的太监:“此为何人?”
小太监回答:“回公主,乃是卫国三皇子、齐国二皇子、余国九皇子与卫国六皇子。”
我一惊,都是皇子,难怪这般打扮。
又问:“他们来这儿做什么?”
小太监回答:“自然是为了凌云之链。”
唔?看来还不止我一个惦记这玩意呢!
不觉得心下偷笑:原来皇家身份,嫁不出去,不不不,娶不到媳妇的,也不止我一个。还有这么多皇子陪着,不丢人!
小太监似看出了我的心思,道:“诸位皇子人杰才俊,美人无数,只是皆不满意。下月乃是黎国公主十八岁生辰,他们都想着凌云链讨好那位呢!”
什么?黎国公主?
我倒是听过,听闻是春秋第一的美人。至于有多美,我没见过。有人以芙蓉比她,天然去雕饰,又称芙蓉都委屈了她。
想来该是极品。
都言红颜祸水,美貌常有祸事。曾有那周国的王为褒姒烽火戏群臣,商国的王为妲己失了江山……
黎国公主的美不亚于这几位,但美的自然清新,不但无祸,且能解祸。最为传奇的便是那轰动春秋的“庆王释兵”之事了。
黎国东临林国,西与庆国接壤。有这两个大国夹在中间,自是不大好过的。这林国嘛,我这林皇舅倒是没为难,不过庆国就难说了。
一年前庆国意欲吞并黎国。战贴都下了,但因着庆王与半壕春水边见了黎国公主一面……
也不知那黎国公主有什么魔力,一曲“春江花月夜”,竟让庆王退了兵。当时那庆王还酸酸麻麻的写了首赞美之诗,什么“遥遥天上月,姣姣芙蓉女……”什么的。
这黎国公主如何,倒是与我无关,我心下念的,只有我的凌云之链而已。
太监继续道着:“自皇子得了凌云之链,各国皇子都来相求,或百金千金相赠,或献城池,或以古玩字画相换,数不胜数。”
“啊?”
我一惊,赶忙问:“你家皇子可是给了别人?”
小太监捂嘴笑笑,与我低声,道:“自然没有。皇子说这凌云之链专为公主您留着呢!别说百金千金,就是倾国相托,他也不送。”
略有狐疑,为我留着?莫不是他早知我来的意图,这便好办了。
“他在哪儿?”
“皇子在望晴川。”
望晴川是东宫西南的一处假山,山上引了溪水,水缓缓而落,阳光洒下,彩虹飘飘然升起,是为晴朗,故而名曰“望晴川”。
此刻,林天朗正站在望晴石上,眉头微微皱着,口中振振有词:“忘情忘情,日日望晴,何时忘情?”
什么乱七八糟的!
跳过去,吓他一吓,喊着:“喂……林天朗,你在做什么?”
他回了身,望见我,本是一张苦瓜脸一下子绽开,只为我擦着脸上的汗,轻声道:“跑的这么急,汗都湿透了。”
我吓得后退了两步,平日里他可没这么温柔。转而赶忙着回答:“没事,没事,我身体倍棒!。”
林天朗笑了,道:“今年比去年早了十日,是不是为着凌云链?”
起初说“早了十日”还不明所指,后一句便明白了。今年我是早来了几日,可不是,如今都有那般多的人抢了,晚来几日这凌云之链还不知是不是我的。
赶忙着为他捏肩捶背,讨好道:“天朗小哥哥,你看看,我平日里对你也不错不是……”
林天朗道:“下月十五为黎国公主生辰,阿烟,我意欲去黎国一趟,你觉得如何?”
“去黎国?做什么?”
刚问出口,突然间明白,听那小太监说诸多皇子意欲得凌云之链讨好那位呢?难道……
“你也要求婚?”
他扭头望我,嘴角微微扬起,反问:“不行吗?”
这个……这个……他要去求婚,那……凌云之链怎么办?也要送于那黎倾公主?不是说要送我的吗?骗人!
心下一恼,随口道:“你想娶,人家还不一定想嫁呢!”
不料得林天朗笑了,抚着我的头发,道:“莫不是我家阿烟吃醋了?”
额?吃醋,什么醋?莫名其妙。
“呵呵……也不知是谁说的,不论何种女人,只要想要,没有不得的。难不成,是凭着凌云链啊!啧啧……”
听这话,林天朗脸色拉下来,刚才不曾恼,如今却是恼了。但他不会发作,只阴阳怪气,道:“我当是为的什么吃的醋,原来是为这条破手链。”
什么破手链,这可是宝物,能让我嫁出去的宝物啊!
林天朗已将一条手链伶在手中,偷偷将我瞧着。
我细细打量,这红色珠子晶莹剔透,还隐隐散光……唔,定是凌云之链!
“谢谢啦……”
说着赶忙着要夺过来,却被他侧身躲开。
“阿烟,这东西可是要给倾儿的,不能让你玩坏了。”只听林天朗道,说着还细细的去整理手链。
哼……可恶,还倾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小名都叫上了。
凌云之链在他手里,却也不得不暂且忍了。不生气,不生气,谁生气谁是狗。
哼……林天朗才是狗……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冷静些,这才道:“我敢打赌,没有凌云链,你连黎倾公主的毛都摸不着!”
不料得林天朗依旧怡然自得,观赏着凌云之链,道:“你不必激我,我不吃你那一套。”
这……这个林天朗,软硬不吃啊?
望见他得意的模样便来气,大吼一声,指着林天朗的鼻子,直接开骂:“林天朗,亏得别人还称你一声白狐公子,与我皇兄齐名,居然要凭着凌云链去得女人,皇兄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林天朗眉头皱了,望我!
唔,奏效了,接着骂:“你还是男人吗,连赌都不敢与我打。我告诉你,别说芙蓉仙子,就是路边的乞丐,倒贴,人家都不要。”
这话将林天朗气得面色铁青。
我接着炮轰:“你看看别的皇子,看看人家,人家凭凌云链了吗?人家凭的实力,你呢?没本事,偏要搞这些歪门邪道,真让人看不起!”
“你……”
他恼了,完了完了,这不会要打我吧!
向后退了两步,我见他气得无法发泄,用拳头撞一旁的树,随后瞪着我:“我与你打这个赌!”
欣喜,道:“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