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事后,我每日躲在屋中,再不敢出门。
想来那些王子皇孙,日日在天星阁转悠,只为求得黎倾一面,而我如今,却是事事躲着她,当真可笑。
不过也好,我不出门,也拉着林天朗不出门。想来也就几日,等那黎倾生辰一过,我与林天朗回国,让他将凌云链赠与我,日后黎倾如何,再与我无关,也便罢了。
日日在屋中,除了睡觉,便是吃饭,再无其他事可做。但那林天朗似乎天生是个忙人,睡、吃之外还能在这宫中寻到第三件事——吹箫。
我当他只会做点心,不料得箫吹的也是出神入化。与我皇兄,倒是不相上下。
他既有了第三件事,那我也渐渐培养起另一个爱好——听箫。
吹箫我不会,不过听箫却是厉害。哪个音低了,哪个拍子快了,一听便知。这可能是我以前日日听皇兄吹箫,练出来的挑剔本事吧!
终于熬到第十日,今日黎倾公主生辰,宴请八方。
我心中窃喜:这十日来日日看着林天朗,从未出去,既如此,他自不会与黎倾公主见面。他必输无疑,凌云链也必是我囊中之物。
只令我没有料到的是,仅仅一日,竟也能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来。
那大殿圆顶构造,红砖砌成,虽不似林国殿宇金碧辉煌,却宽敞明亮,别有一番风味。
生辰宴上,矮席摆了近百桌,那王子皇孙、宫廷大夫,皆被请来赴宴。
我与林天朗同坐一桌,处于其中。
黎倾公主袭一身红裙,裙裾拖得悠长,她仍旧轻纱遮面,缓缓而来。
走上殿中,行礼之后,黎倾公主摆一姿势,如那清水芙蓉,仪态万千,随即又似孔雀开屏一般,翩翩起舞。
我等看得痴迷,不觉神往。
我当时心中暗道:就算没那倾世容颜,仅这般舞姿,便足以颠倒众生。若我为男子,也必会为她所迷。不为容姿,只为这一支舞。
舞罢,黎倾公主隐去,目光不时向我瞥着,我只想到那日在她阁中仓皇逃走之事,不觉得面色通红,低头扒饭。
黎王主持大局,只道:“今日诸位英才集聚,实为我黎国之幸。小女一舞,不成敬意。诸位英才可有才艺,不如一一施展,也好尽兴。”
黎王意思很清楚,让我等施展才艺,若合他胃口,便可为黎国驸马。
我心中窃喜,若说才艺,那林天朗定是没有的。
就此,各路皇子,或文或武,大显神通。
那舞文弄墨我自是不懂,也看得无聊,但胸口碎大石、百步穿杨之类的却是让我拍手称赞,佩服不已。
细细想来,若我是那黎倾公主,定要选那百步穿杨的皇子,听闻叫什么白轩,是白国皇子,长得一表人才,文质彬彬。想来都是女人,黎倾公主定也八九不离十吧!
当那白轩百步穿杨之后,黎倾公主还特地慰问几句,那时我便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
终于,我最担心的事来了。
那才艺表演一一轮过,竟降到我的头上。我缓缓起身,只向着众人傻笑,却不知如何开口。
才艺我是半点不会的,若说真有什么,倒是幼时母妃教我过哼曲,只是我天生五音不全,哼的曲调如杀猪一般,着实不能拿来献丑。
既如此,这众目睽睽,该如何自处?
我只抓耳挠腮,没想到黎倾公主却开了口。
黎倾道:“前几日初见皇子,还未来得及听曲,便匆匆离去,时隔数日,心下甚是想念。今日得见,可慰风尘。”
我只听得一身鸡皮疙瘩,我与你只有一面之缘,何来想念?更何况,你我皆为女子,说这情话,着实不妥。
“今日皇子红光满面,定是气饱力足,不知可否吹奏萧曲,以供尽兴?”只听黎倾公主道。
红光满面?呵呵……我那是紧张,被你气的脸色通红,居然被你看成红光满面,也是人才。
低头难语,我只暗声道:“箫啊,箫啊,我不会啊!”
黎倾捂嘴浅笑,道:“云风皇子何必过谦。那日皇子走后,黎倾思慕不已,曾晚间去含云轩散步。只听箫声悠扬,丝丝入扣,难不成不是皇子吹奏?”
“我……”
我这才明白,原来林天朗夜夜吹箫,原不是吹给我听的。
“皇子,请吧!”
黎倾亲自将箫呈上,我只接过,朝着吹孔望一眼,不觉无趣。
众人将目光投过,皆是期待。我有些怯意,却也不得不强作支撑。
其他人还好,只当黎倾将一双水汪汪大眼投过,我心如刀绞,这般美人,我如何拒绝?只是这箫,我当真不会啊!
“皇子,请!”黎倾再次道。
这次我算看出来了,今日我若不吹,黎倾定不会罢休!
罢了罢了,不就是箫嘛,有什么难的,今日就试试。平日里看皇兄那般轻车熟路,定然也不难。
我只运了气,学着往日皇兄的模样,将孔一一按住,随后吹气。
“呼呼呼”的声音传出,却是我那吹气之声,并非箫声。
我只是恼了,又运足气力,“呼呼”吹了几下,皆是不响。
想这箫平日里在我那皇兄嘴边,似绵羊一般温顺,如今在我口中,怎这般费力?
众人只望着我,瞠目结舌。想必他们也不曾想到,那以箫乐诸称的云风皇子,今日竟连箫都吹不响。
皇兄啊皇兄,皇妹我可不是故意的,坏了你名声,可别怪我。
黎倾只道:“皇子莫要再开玩笑,吹昨晚的曲子便好。”
“我我我……”
林天朗扯了扯我衣袖,低声道:“气流匀些,将箫孔放开,便可吹响。”
我只恼了,吐吐舌头,却是按他说的做了。
果不其然,箫孔松后,果真吹出声响。虽高低不齐,气流不匀,也好歪是响了。
林天朗低头浅笑,我知他在笑我,心中恼怒,但众人面前,却是不敢发作。
憋一口气,对箫嘴猛然吹出,随即“噗噗”的声响从中泻出,如那赶鸭上架一般,着实难以入耳。
我只等着黎倾公主教诲,不料那些皇子只呆呆瞪我半晌,随即鼓起掌来。
我木讷半晌,这才听周围皇子奉承道:
“云风皇子萧曲悠扬,不同反响。”
“错落有致,高深莫测,人间难得啊!”
“我等皆是俗人,平日里只听俗曲,今日终于听得天籁了。”
…………
那林天朗在一旁哭笑不得,想拍案大笑,却见众人如此,只得强行忍着,将米塞了一嘴,暗暗不露声色。
我暗下神情,心中恼火:高深莫测个头啊,本公主不会吹,听不出来?一群笨蛋,还想娶黎倾公主,痴心妄想,痴想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