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婶的话里，谢玉瓷方才知道谢府开销的真正情况。她之前猜测的没错，谢志远和魏淑华之所以宁愿把谢承意丢到医馆也不愿意出银子，果然跟手头紧有关。
“大夫人和大爷，想尽办法的从公中要钱。”刘秀儿头发蓬乱，脸色苍白，“可公中哪儿有银子？谢府的花销向来都是你二叔在外面撑着。你二叔勤勤恳恳，赚的钱都投进了谢府中。可我们二房换来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刘秀儿艰涩开口，“老夫人也就不说了，可大夫人，她房中添置的每一样东西，吃穿用度，哪个不是最好的？赚的所有银子都给公中了，可他们还不知足，逼着要银子，这不是要逼死我吗？”
爹从政，二叔从商，这些是谢玉瓷早知道的事情，但她不知道内里情况竟然是这样。
看着泪潸潸的二婶，她问道，“谢府的开支很大吗？”
大到能逼得二婶上吊。
刘秀儿重重点头，哑声开口，“很大。只八月这一个月，就花了三万两的银子。”
三万两，连谢玉瓷都不免惊讶，“谢府干了什么？”
刘秀儿已经麻木了，“中秋宴用了五千两，还有中秋节给各府的节礼以及府上的开销一万两，你爹打点同僚又是五千两。”
“还有谢承意。”刘秀儿眼底绝望乍现，“听说承意少爷打了人，一万两银子善后。”
谢玉瓷眉头皱起。
别的事情她不清楚，但谢承意这事儿她门儿清，拢共五千两银子，魏淑华还出的心不甘情不愿，哪儿用得着一万两？还有，自己儿子打了人，自己不想办法筹钱，竟然要从公中出，这是何等的无耻？至于府上的花销，那就更离谱了。
刘秀儿喃喃道，“你二叔赚钱的速度，哪里赶得上花钱的速度？可大夫人却还觉得是我藏私，藏着掖着不肯给公中出钱。”
说着，刘秀儿激动起来，“她怎么不想想，二房还哪儿有钱？你二叔在外辛辛苦苦，自己一文不落，全都送到了公中！我们图什么？这些年，他们可曾把我们二房放在眼里？我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她可有一分一毫的看得起我？”
谢玉瓷一把拉住了她，“二婶，您莫激动，好好说话。”
刘秀儿慢慢平静下来，她凄然道，“你二叔是真拿不出来钱了。我若不是放不下两个孩子，还不如死了算了。她魏淑华因为钱逼死妯娌，传出去这辈子都别想要脸，别想做人了。”
谢玉瓷默然。
她替二婶开了外敷内服的药，让下人伺候她喝下，方才回了琳琅院。来到雍都的时日不短了，她对雍都的了解比之前多不少。虽然雍都居大不易，什么都要贵不少，可谢府的开支却也太离谱了。
所以谢府的钱，到底都花哪儿了？魏淑华能逼得二婶上吊，可见迫切的需要银子。只是她一个深宅夫人，纵然手头大些奢靡一些，又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敲了敲桌子，谢玉瓷唤来了谨心，让她悄悄去打听一番。
此刻的宜春居，魏淑华头大无比。
她怎么也没想到，刘秀儿非但不拿钱，反而去上吊！
“会咬人的狗不叫。”魏淑华恨声道，“从前真是小看她了！为了不出银子，刘秀儿什么都做得出来！”
桂英低声道，“夫人，会不会是二夫人哪儿真拿不出钱了。”
“怎么可能拿不出钱？”魏淑华半点不信，“谢家的铺子和庄子的收益，几乎都是二房在打理，老二这些年在外面忙忙碌碌肯定没少赚钱。谢府才花多少？若不是老爷在朝中做官维持着谢府的体面，老二一家做买卖的能有什么前途？”
“他们一家人都指望老爷升迁享福呢，却还如此吝啬，太不知好歹！”魏淑华越说越气，“还要上吊，她怎么不吊死！本就是经商之家出身，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桂英早已在魏淑华发火之前把房间里的下人都赶出去了，她轻声劝魏淑华，“夫人息怒，为旁人生气不值当。您还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呢。”
魏淑华撑着额头，烦躁的喝了口茶。
可不是么，接下来怎么办！
刘秀儿宁肯上吊都不往公中送钱了，公中没钱，她也没法弄到宜春居。没有银子，她如何给宫里交差？
这么一想，魏淑华也委屈，“我弄银子是为了给自己花的吗？娘娘要银子，我能不往桑梓宫里送吗？”
桂英屏息静气的听着，皇后娘娘要银子这事儿，半个字儿她都不敢往外传。
“夫人再想想其他办法。”桂英温声道，“实在不行，少送一些也行。”
魏淑华摇头，“不行。”
给宫里送，怎么能少，两三欠两银子的，叫她怎么能拿得出手？想起手头羞涩，魏淑华就气急。若不是承意死活要拿五千两出去，她也不至于如此紧张！还有谢婷芳，口口声声说替自己分忧，可这分的什么忧！
要不是谢婷芳想出来的这破法子，她可能也出不了五千两银子！
“去把谢婷芳叫过来！”魏淑华道，“她想的馊主意，合该严惩！”
谢婷芳原本想着好好替母亲办事，也好哄得她替自己说一门好亲事。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有让母亲开心，反倒被罚跪在宜春居的小佛堂里。
这一跪就是半日，起身的时候，谢婷芳的两个膝盖红肿乌亮，极其严重。
香巧扶着谢婷芳，跌跌撞撞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姑娘，这怎么办？”看着那伤口，香巧心惊肉跳的，“这么严重！婢子去给您请大夫！”
谢婷芳一把拽住了香巧，“不能去。”
她声音发颤，却坚决摇头，“不能去。若是让母亲知道我请了大夫，怕是又要生气。”
“可您也不能这么干熬着。”香巧焦急道。
“过两日就好了。”谢婷芳艰难开口，“只是膝盖，我能忍。”
能忍，但忍得极其痛苦，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疼的脑子都是木的。
谢婷芳如此痛苦，让梅姨娘揪心不已。
照顾了女儿一晚上，翌日一大早，梅姨娘就悄然去了一趟宜春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