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梅姨娘神情稍显激动，“婷芳，你不是！”
“可我就是。”谢婷芳的神色带着几分冷凝的残酷，“我是从你的肚子里出来的，那就是小妾所生的庶女，这一点绝无更改的可能！”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或许有问题，也或许不是爹亲生的，但是有什么用？若是这身份当年能见光，梅姨娘也不会瞒着她这么多年。
当年都不能见光，现在只怕更不能了。
谢婷芳的眼底带着恨，“梅姨娘，余下的事情你不要说了，你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也一样，什么都改变不了。”
说罢，她决绝的往后退了两步。
眼看放在心尖上的亲生女儿竟然如此，梅姨娘心神大恸，一口气没缓过来，竟然身子一歪，就此倒了过去。
谢玉瓷俯身替她诊脉，片刻之后摇了摇头。
梅姨娘的身子太过虚弱，这些年全凭着一口气撑着，如今这口气散了，人也就没了。只是她虽然死了，可却留下了不少的未解之谜，更有无数麻烦。
谢婷芳一直看着谢玉瓷的动作，见她摇头，眼底飞快的蓄起一点水意。然而她又飞快的转头，擦掉了这点泪光，其后冷淡开口，“死了也好，也省的活着受罪。”
乍听冷酷，然而仔细琢磨，却分明品出一些罕见的温情。
梅姨娘这个人，活着也只是徒增痛苦而已。
她想要的得不到，想看到的也看不见，背叛了这辈子最不该背叛的人，许多问题就连死的时候都没能想明白。
彻头彻尾的悲剧。
梅姨娘死了，谢志远和魏淑华不约松了一口气，前者是因为梅姨娘话中透露出的讯息，什么元初桃带来的那些首饰都价值连城，什么谢婷芳的身世竟然另有缘故，只要稍稍想想，每件事都叫人心惊肉跳。
而魏淑华松口气则是因为梅姨娘死了，没人再追着她逼她给谢婷芳说亲了。
人死成空，旁人也轻松。
谢志远甚至有几分急不可耐，“王爷还在谢府！晦气！快把人拉出去埋了！”
一口薄皮的棺材，竟是连半点体面都没有，就这么被匆匆的抬出了谢府。自始至终，谢婷芳都冷冷的在一旁看着，没有再掉半滴眼泪。
谢志远在一旁瞧着，只觉得心里也跟着发凉。说到底，婷芳是梅姨娘亲生的女儿，而她却对生母如此冷漠，怎能不叫人心寒？
“今日叫王爷见笑了。”把梅姨娘的尸身处理了之后，谢志远连忙道，“谢府的事情惊扰了王爷，下官罪该万死。”
裴容睨了他一眼，“谢府的事情，还真叫本王大开眼界。合着，你们谢府的谢婷芳竟然不是私自从谢府里逃出去的，而是被人哄骗出去，并且还要害她，是吗？”
证据面前，谢志远说不出话来。
“还不报官？”裴容反问，“或者，本王替你报官？”
谢志远无法，只得亲自派人去。京兆府的府衙上门，当着众人的面带走了魏淑华，还把那证人一道带走了。
见魏淑华被带走了，谢志远坐立难安，正要硬着头皮找王爷告退，谢玉瓷便朝他看了过来，“爹，当年你为何要把我和我娘赶出谢府？”
谢志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一会儿才开口，“梅姨娘都跟你说了？”
“她既然跟你说了，那你就相信吧。”谢志远僵着脸，“查出了证据。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丝毫不顾及夫妻之间的情意。”
再次向爹求证之后，谢玉瓷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娘当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和哀亲王有了瓜葛，然而却也只是逢场作戏，真正在晚上陪着哀亲王的是梅姨娘。然而李代桃僵这事儿，只有梅姨娘和娘知道，外人却不知。爹当年恐怕是发现了什么，所以误以为娘和哀亲王有了首尾，一怒之下方才把她和娘都赶出了谢府。
见谢玉瓷沉默，谢志远难堪开口，“玉瓷，你之前已经问过这件事，但你让爹怎么说出口？你是你娘的女儿，也定不愿意听到这话。之前的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到此为止吧，其他的事情，我也不想再追究了。”
今日听梅姨娘话里的意思，谢婷芳极有可能不是他的女儿。他也不打算再追查下去了，查来查去，谢家只会沦为笑柄。
可谢玉瓷却并不打算就这么过去，她问道，“那当年所谓的证据呢，还有我娘留下的东西呢？梅姨娘留下的东西，我要严查。”
“证据已经烧了。”谢志远带着勉强压下去的尴尬和愠怒，“至于你娘留下的东西，多半也烧了，或许梅姨娘哪儿还有一些，具体的我不清楚。”
见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谢玉瓷顿了顿，忽然问了个问题，“爹，您也相信，我娘真的背叛了你？真的和旁人有了私情吗？”
谢志远脸上说不清的复杂表情。
曾几何时，他和元初桃也曾经倾心过，彼时两个人都是最好的年纪，初桃天真烂漫，聪慧漂亮，在那个时候，他是真心想对她好一辈子。
然而这点温情，却抵不过残酷的现实。
元初桃虽然好，却不得老夫人的喜欢，出身低微，也对他的仕途没什么帮助。纵然老夫人勉强给两个人办了婚事，可其后相处的日子里，问题却越来越多。尤其是玉瓷出生之后，他变了，初桃也变了。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元初桃和旁人来往的私密证据。
十多年过去，谢志远还记得当时看到那些证据之后的愠怒，并且还很仔细的记得，在愤怒之后的难以形容的轻松。
他终于可以摆脱元初桃了。
唯有和离，他才能再娶一个对自己的前途官运更有帮助的妻子。
所以那些证据，他并没有仔细的查过，仓促间便叫人烧了，连带着元初桃留下的东西，也一并烧了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然而其后娶了魏淑华，和魏淑华相处的那些日子，还有在魏家面前时候的小心翼翼，却又让他难以遏制的想起了元初桃。
他又想不明白了，当年是不是弄错了，初桃那么好，又怎么会背叛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