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又是三日,瑞王仍旧毫无动静,谢玉瓷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少,神色之间甚至有些焦急。
“木兰该回来了。”她道,“还有,我这两日眼皮总是跳的厉害,这两日你且仔细些,去跟医馆那边说一声,也警醒一些。”
木香见想来沉稳冷静的姑娘眉眼间罕见的带上了焦灼之色,甚至还说出了眼皮跳了可能会出事这样以前从来没说过的话,神色也添了凝重,“姑娘放心,婢子这就去交代一趟。”眼看姑娘神色不安,她又道,“您也不必太张,明日为长公主送嫁的队伍开拔,雍都多条大街小巷禁马车,咱们都不去医馆,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谢玉瓷摇头,“越是因为咱们不在,才越容易出意外。还是小心为上。”
木香应了,飞快的跑了一趟,把谢玉瓷的吩咐传达下去,提醒医馆众人这几日务必要谨慎小心,要仔细检查医馆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不能出任何岔子。
叮嘱完,木香才回来。
这一夜谢玉瓷都没睡好。
翌日一大早便醒了,用罢早膳之后她朝外面瞧了瞧,忽然吩咐木香准备出门。
木香听的一楞。
昨日她还说明乐长公主送嫁的排场极大,问姑娘要不要去看看热闹,也好亲看瞧着这位从前不可一世的长公主是如何被送离雍都的。
她自己是很想去的,但是姑娘却摇头,还说没什么好看的。
昨晚还说不去,这会儿又要去,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喜乐,木香道,“姑娘您改变主意了?”
谢玉瓷摇摇头,“没有。”
“长公主要出嫁,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她道,“你去看看能不能安排马车,若是能就立刻去安排,若是不能,咱们就徒步出门。”
见她神情严肃,木香立刻去问了。
谢玉瓷坐在院子里,听着外面传来的若隐若现的唢呐响器的声音,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却愈发浓重了。
但同时她又很清楚,这股子焦灼绝不是因为明乐长公主。
长公主要嫁到什么地方她并不关心,送嫁的排场有多大,嫁妆有几台她也不想知道,是真真切切的不关心。
但既然不是因为明乐长公主,那又是因为什么?
所以她急不可待的想要出门,至少能去医馆哪儿瞧瞧,也好看看是不是一切都妥当。
正凝神细思的时候,木香小跑着回来了。
小丫鬟摇摇头无奈道,“婢子问了,马车还是不能出门,说是今日是长公主的大喜之日,大街小巷只能经过公主的车队,以免冲撞了公主。”
木香这话也算平常,然而谢玉瓷在听到的瞬间,却突然想起了裴容。她难以自控的想,倘若裴容在,恐怕会对这禁令嗤之以鼻。身娇肉贵的瑞王爷出门,怎么能不用马车?
然而这念头只出现了片刻,便被谢玉瓷惊觉收回。
她垂下眼眸,敛住心底纷乱的思绪,然后方才道,“走吧,既然不能乘车,那就走路。”
听说要步行去医馆,木香瞪大眼,“姑娘,那路途可不近,咱们真要走着去啊?”
谢玉瓷已经率先出了门,还道,“木香,这才来雍都几天?从前咱们在云岭的时候不都是走路?你是别的没学会,好逸恶劳倒是先会了。”
木香当即闭嘴了,姑娘说走路也要去医馆,成!那就去!
春光漫道,入眼鹅黄浅绿,这一路倒也不算难过。
木香叽叽喳喳的,“姑娘,今日去医馆的病人恐怕也不多,您就休息一日不好吗?干什么么非要走路过来?”
谢玉瓷心绪不宁,漫不经心的答着。
然而就在走到医馆附近的时候,变故陡生。医馆方向的上空,出现了一道黑烟。
看到黑烟的刹那,谢玉瓷的脸色猛地一变,脚步跟着加快了几分,沉声问道,“木香,那是什么?”
木香跟着望了过去。
在云岭长大,跟着厨娘烧火做饭的木香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大火烧起冒出的浓烟!
也就这说话的功夫,黑烟变得更浓了,在天上张牙舞爪的,仿若要把那一片天地吞噬。
已经来不及思考了,谢玉瓷拔腿便往黑烟冒出的方向跑去。木香心慌的不行, 跟着向前狂奔。
越往前跑,前面越乱,数不清的百姓逃生。尖叫声、嘶吼声,伴随着越来越浓重的烟气挟裹而来。
原本平静安详的南锣街,此刻如同人间炼狱。
人群之中,唯有谢玉瓷和木香逆向而行,两人一路朝着浓烟最重的方向跑去。越是离得近,心中那可怕的猜测越是落到实处。最担心也是最坏的一幕果然出现了!这也是谢玉瓷和木香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着火的果然是医馆!
火势以医馆为中心, 正在熊熊燃烧。正值春日,天干物燥,竟是一点就着。
谢玉瓷的脸色映衬着火光,白的没有一丝颜色,“木香,咱们的人都在里面吗?”
木香带着哭腔哆嗦开口,“姑娘,昨日婢子去问了,他们都说不看明乐长公主的热闹,都要在医馆里看医书。”
说罢,她眼前一黑, 嚎啕大哭,“姑娘,咱们怎么办啊!”
竟是在医馆里看书!
谢玉瓷闷哼一声捂住了胸口,然后干脆的对木香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
木香眼疾手快,紧紧的拽住谢玉瓷,“姑娘,您不能进去!这火已经烧起来了,您进去这不是寻死吗?您若是实在不放心,婢子进去一趟!”
小姑娘还带着稚气的面庞是从未有过的坚毅,叫人动容。
谢玉瓷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木香,你就守在外面。我进去。”
在这一刻,木香几乎被谢玉瓷的手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她以最快的速度闪身进了着火的医馆。
亲眼看着姑娘的身影消失在大火里,木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是她没用,拦不住姑娘。这么大的火,姑娘冲进去不是送死吗?还能有什么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