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下山那一日,师父同我起的卦,我将要助阴,虽然我嘴上没说,但我一直抗拒着这种发生,与我而言,这些阴物并没有本质区别。
“人有好坏,妖亦有好坏,你帮了又何妨?难道你要看着他们被人痛苦折磨,这又是一场业障!”
“我不帮!要帮你自己帮。”
不耐烦的收回了手,转身出囚笼,正看见外面站着红雾,正是千萝。
她看着我张了张口,却还是没说什么。
我大步朝着中心走去,宗修没有跟上来,而千萝倒是一直跟在我身后。
“可我也是阴呢。”她缓缓一笑。
“你不一样。”我冷声回答。
“有何不同?如果有一天你也会因我面临这样的选择,你会如何?”
我没有回答她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对我来说,这里的真相更有意义。
在群妖的或敌视或祈求的眼神中,走到了正中央,顺着他们的血槽,正汇聚到了池中。
池内满是腥臭味的血,庞大无比的池子令我发指。
池子的中央,正站着一个雕像。
这不禁让我想起南安寨的中心,也立着这样一个池子,难道是异物同工之效?
就在我直视雕像的同时,看出那是个濒临垂死的鸟,被钉在木桩上,双臂为翅膀,身体化成人身,一头褐黄的头发垂在身侧,浑身像是落汤鸡一般。
“火凰。”
千萝也同时看去,叹息的开口。
也许是她叫出来名字,被我认为是雕像的它,身体缓缓动起来,翅膀一动,巨大的锁链哗啦啦啦作响,已经几近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
头渐渐抬起,污浊不堪的脸上羽毛和五官分不清。
“如果真是它,退化到如此程度,法力被压制的连阴魂都不如,身上的血被抽干,能活着全凭一口气了。”我不仅唏嘘起来。
如今面前的火凰,竟然成了这个样子,只剩一张皮了。
而她的裙角金色泛着光芒的正是她的血,被浸染,金色的血槽已经枯竭,弥散在血池中。
“你。”她好像已经用尽力气的抬起头,那双金灿灿的眼睛看着我。
“火凰,与龙一同为上古之神,为何你却沦落到这个地步?”千萝问起。
火凰的涅槃重生足可以使她重生一次,奈何法力尽失,与寻常无意。
她凄惨一声苦笑,转眼看遍地的小妖,他们不顾疼痛纷纷朝着火凰跪拜。
“你们还跪我干什么,我身为神明却自身难保,保不了你们。”
她痛苦的一张脸,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阴龙想要复生,用我的血混合人与妖之血,达到生骨化肉的目的,抽干我的血吸收我的妖力,转身而生……”
“我不会让它复生。”我淡淡的道了出去。
火凰看了过来,带起些许笑容,而千萝已经等不及了,“主人,她的状态非常不好,必须赶紧救下来,不然她的神力就会流进血池。”
我心一沉,火凰我一定要救,她不同,是守护一方的神灵,是阳的象征。
做起天行法阵,在法阵之下,整个地面上大大小小的法阵瞬间凸显出来,最大的莫过于她脚下锁灵阵加上化骨咒。
而此刻,宗修跑了过来,兴致勃勃的看着我:“你终于想好要救他们了吗?”
“才没有,”我冷着脸一偏,问着“会金光咒吗?”
“会。”宗修点着头。
“我做背血百解阵,你做金光咒。”他点着头,立刻双腿盘于地下。
我凝视向火凰,此刻众多的妖灵,从囚笼内深处手,朝我呼唤着。
“救救我们,求求你……我从未害过人,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们……”
呼声中,我屏息凝神,做起解阵法。
“昆仑山上一窝草,七十二年长不老,吾师拿来庄天地,诸师邪法撤解了,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吾师行令邪法化为土,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号令!”
当我念到此的时候,阵法松动断裂,而宗修的咒决也落下。
“天地玄中,万无本根,广修意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处,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在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诵诗万遍,身有光明,三界待卫,吾帝自迎万神朝礼。”
金光一柱如万个铁锤将整个阵法砸烂,“砰砰”之中锁链尽毁,瞬间阵法和锁链全部消失。
随后,牢笼被“砰”的撞开,火凰的身子重重的倒在地上,就在我们看过去的时候,我一不留神,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冲撞的倒退了几步。
“都是你们这些人,老子今天要杀了你们!”一个顶着牛头的妖灵站在我面前,怒视着我。
这就是我不愿意救的原因,我将断魂剑一拔。
“我救了你,你反而以怨报德。”
“哼!你们这些术士人,四处害人,我死都不会原谅,是你们将我们害到这个地步,我的妻儿全部血流尽而亡……”
他带着悲愤想要冲过来,千萝一下子挡在我面前。
“害人的不是他,反而救你们的是他,妖和人都分好坏,如果你执意妄为,和那些人有什么两样。”
这一顿呵斥,牛头甩了甩头,看向身后一群走出来无助的妖灵,他不甘心的攥着手,身上的戾气加重,依旧挥着拳头朝我打来。
我提着断魂剑想要抹掉他的脖子,就在剑拔弩张之时。
一声长长的叹息传来,“不要。”
这声音正是出自火凰之口,她仅存的丝丝妖力,化作白鸟挡在我们中央,白鸟齐飞叽叽喳喳的着急叫着。
“他不是我们的敌人,反而是唯一的救星。”
“阿弥陀佛。”宗修朝他一弯腰。
肉眼可见火凰巨大的身影,化成人身,她的肌肤只剩下皮包骨,艰难的朝着我们走来。
“他救了我们,是我们的恩人,更是我们的希望。”
我看不懂火凰要做什么,无所谓的开口:“你们走吧,我只想处理血池,并不想为难你们。”
“你是阳龙一脉。”她带着浅笑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这话之前千萝也曾说过,不过我没当真。
“阴龙已去,当今时代需要新的守护秩序人,你身为阳龙,生来就要与阴龙为敌,铲除阴龙是你的使命。”
每个字在落到我心里,我却不想相信什么使命那一套。
“如果我真是阳龙,为何我生在生阳棺内?为何我的出生带来的是,多人的消亡,为何我体内有煞气……”
这不是可笑至极吗?
阳龙之说,不是我不想信,而是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