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爷的脸色铁青了起来,却没有出口指责。
玉心见状,给我重新到了一杯清茶,端过来。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江爷朝他们一摆手,众人这才告退。
他冷眸朝我看来,“你是周家请来的人,来我们这不合适吧。”
他依旧带着分别心,拧着一股劲,玉心看着焦急起来,我缓缓道着。
“无论我是被谁请来,如今我来到这里,就只为了怀泽的事,我关心的是怀泽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出手。”
他听后看着我一怔楞,眼神中闪烁了一下,戒备心也没有那么强悍,迟疑了一下。
“周家毕竟才在怀泽十年,您可是地道的怀泽人,又从头到尾经历过变革,这件事没有人比你更加了解。”
毕竟上一辈还是死要面子的人群,这个面子我得给他。
他看着我转而换了诧异的神色,脸上带着笑意,凑过来悄声问着。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论威望您可是这一带不二的爷,周家从商善于尔虞我诈,计较得失利益,但您不一样,我相信您口中说出来的怀泽才是真的怀泽。”
我把能想到夸人的词都用了出来,江爷看着我一呆,在我心里没底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逐渐加大,哈哈大笑中拍着我的肩膀。
“哈哈哈哈……小子,你有眼光还有心,年纪轻轻就有这种见地,真是一点也没说错!”
正喝茶的我,被猛地一震,茶水差点撒出来,他的声音更是大的震耳欲聋。
可见他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走走走,喝什么茶,跟我去喝酒,玉心你去准备几个菜,我要跟小林好好喝一杯。”
说话间,江爷就把我拉起来,二话不说的拉着进了内堂,勾着我的肩膀不容拒绝的热情。
“你小子别告诉我你不会喝酒,今个不会喝也得喝……”
“会一点。”我无奈的一摇头。
“这就对了。我江爷看人绝对一看一个准,从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个不平凡的人物,能把鱼天下打下来,真是大快人心。”
坐在内堂古朴的圆桌旁,玉心亲手做了几个菜上桌,各个色香味俱全,我不禁觉得惊奇,再一尝比酒店做的丝毫不差,被我一夸她只是淡漠笑了笑。
陪着他又喝了几杯,没想到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江爷,说起话来竟然没有我插嘴的份,之前对我爱答不理的神色,但一旦接触后,好像开启了互吹模式。
将我从鱼天下夸到了铲除封家,再到周文哲的复生,在他逐渐面色发红,唾沫星飞溅中,我看到了一个中间男人的隐忍和寂寞。
“江爷,我想知道怀泽究竟因为什么才变成这样……”
我趁着他酒劲上头,兴奋之余问出来,他一听端起一杯白酒就往嘴里倒,杂么了一下。
“怀泽。”
他兴奋的神色镇定下来,透着一股寒意。
“我从小就生活在怀泽弄各村,山清水秀,人杰地灵。长大了置房子娶媳妇,生了个男娃,跟着父母生活。正是一家欢乐的时候,却成了我人生的噩梦。”
他又是一口酒灌进口中,我问怀泽他却讲述起他自己。
“你能明白一夜间,失去所有家人的苦楚吗?”
这种急速而至的悲凉,令我心一惊。
我没有开口,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无法在这种事情上体会他的痛苦,毕竟我从小就没有父母,爷爷和师父只是远走他乡,生死未必而已。
江爷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上方的电灯。
“八年前,我们上湾村来了一个人,穿的人模人样,说是个风水先生,村里人好客好酒好菜的招待他整整七天。”
“七天中,他将整个村外的荒山走了一遍,看准了一块满是荒草的山头,他说此地将要有大祸发生。说我们村风水不好,要必须改变风水人们才能活下来。”
“如果不变就要成为一片死地,真他妈放屁,草老不死的东西……”
他讲到这一口唾沫呸出来,脸上狰狞且愤恨。
“那时候村里人人家里和睦,分明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经过他嘴里一转,却变成不好,人人恐慌又是给钱又是送礼,那个老东西这才做了一个阵法。”
在他诉说之中,正是那个阵法,当夜就引得山头一震,那一夜正好是村里连夜务农的时候,直到半月依旧有数十人在农田没回来。
将近天亮,他们这群人才从农田里往回走,江爷的媳妇担心他们,带着孩子去送饭,回来正好经过山头,几家人几十口,惨死在荒山。
说到这,江爷看着电灯的眼睛,一行热泪顺着苍老的脸落下下来。
才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却格外的苍老。
“那是什么东西?”我眉头紧皱问出来。
江爷叹息一口气,沉下了脸,摇起了头:“我也不知道,只看见一股黑风,狂卷而来大肆的残杀,我被黑风掀起来冲进了山沟中,才得以幸免。”
他撩起衣服给我看后背的伤口,一道犹如蜈蚣般的伤痕,遍布在后背上,这么大的冲击力可想而知当时的力量。
“能活下来真算是奇迹。”我看着心一沉。
江爷眼睛腥红着看着我,目光灼灼着:“所以我这辈子平生最恨的就是你们这帮术者,满嘴话说八道,为了名利为恶不做,毁了我们一家五口!”
“我活生生的看着遍地残败不堪的尸骨,却找不到哪一块是我的妻子,孩子父母的肉,哪一个血泊是他们的血,哪一块是他们的碎骨……你明白吗!”
他的诉说中,我听着心惊,却越来越震撼于当年的场景。
“是你,你恨吗?”
他怒目而视的盯着我,我心一慌。
“是人都会恨吧。”我低下了头。
“都是他那个老东西!如果没有他,我们上湾村依旧祥和,我的亲人也都在,我还能看着我儿子长大。可是他们的死都是因为他的到来,哄骗村里人,收敛了钱财还要我们拿出命来……”
他逐渐愤怒起来,一把抄起酒瓶子摔在地上,“咣”的一声,爆裂在地上。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更多的是为同行而感到耻辱。
“怎么了?”玉心惊慌的跑进来。
以为我们打起来,一见又是江爷喝多了这才又转身出去。
在他的愤言中,我这也才明白江爷对这行人的恨,是从失去骨肉至亲开始。
“小林。”
他吐着酒气猛地一拍我的肩膀,一张痛苦的脸凑得离我很近。
“但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都是来毁怀泽的,而你是来救怀泽的,你有正气,他们没有。这辈子我江爷没服过谁,但你除了封家,你他妈的是个爷们,在我心里是这个!”
说着,他拍着胸脯,朝我竖起大拇指。
“过誉了。”
“我谁都不服,就是服你。”
江爷朝我嘿嘿一笑,从前我见他只是绷着冰冷的姿态,对我不屑一顾,甚至带着敌意,但是也藏着善良。
没想到这么沉重的过往,他还能在这样的背景下,和我一同喝酒,这得是多大的敬重。
可见封家这些年在江心市的作为,多么惨无人道。
“江爷,我敬你。”
我端起酒杯,朝他一拱手,一口闷下去。
江爷顿时乐起来,又畅快的喝了几杯,继续说起来。
“自从那鬼东西霸占了山头,逐渐繁茂的山草树木变得枯萎荒凉,果木不长,庄稼减产,整个怀泽都变成一片黄土,寸草不生,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也就是如今我们看到的怀泽,原来是因为它,并非是龙鱼王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