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司机吓得一松手,往后退了几步,神色中透着恐惧。
“你也有怪病,你是西珠村的人!”
“这种病会传染人,赶紧滚下车!”车上大爷大妈惊慌起来,怒喝着他。
男人听到这,顾不得脸上的伤口,当场跪了下去,神色中带着哀求。
“求求你载我过去吧,就这一次,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们段家就剩我一个了……”
他跪求之中,车上的大妈唏嘘起来。
“你是老段家的?段金明!”
他连连点头,拱手朝着大爷大妈们拜着:“是,我是阿明啊,小时候还去各位婶叔家串门,你们帮帮我吧,只要过了苍崖坡我就下车。”
这话让他们面色沉着起来,黄司机的怒气更加大。
“你过不去的!是西珠村的人,就别妄想,带你过去只会连累大家一起死!”
一听这话,大爷大妈们纷纷摇头。
“阿明,不行,你下车吧,那地方你回不去了。”
“生死有命,你们发了财,哪有回头路。”老人怒喝一句。
黄司机已经将车门打开,指着门口对段金明道:“是你自己下车,还是我拉开窗帘烧你下去,你自己选!”
众人的话,让段金明低着头站起来,没有退路的往车下走。
“黄土坡的太阳毒辣,风沙又大,你们让他现在下去,这不是找死吗?”
眼看着他就要下车,我顿时看不下去,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但让一个人的死,去保一车人,我如坐针毡。
“你们这么赶人,未免太荒唐。”玉心脸色中透着愤怒。
“西珠村的人出了苍崖坡就不能回来,这是规矩,他不想死,我们还想活!”黄司机怒色看着段金明下车。
“想当圣母别来我这,我又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老婆还要生孩子,一车人上有老下有小。你想要救他,就跟他一块滚下去!”
玉心见状,瞥了一眼众人,径直跟了下去。
当即,我们几个也被轰了下来,风沙呼呼的吹着。
“这什么人啊。”千萝没好气的抱怨起来。
黄司机一踩油门,车直接朝着风沙冲了过去,没多久消失在其中,留我们几个站在苍崖坡上被风吹成筛子。
“你们不必为了我下车,风沙这么大,陪我一起死吗?”段金明死死的抓着衣服,遮挡着阳光。
我也没想那么多,但是这世道,仗义执言下也是有代价的。
“可是现在怎么办?”
白朝露呛了一口子风沙,宗修当即脱下外套,为她遮挡。
我环绕着四周,四面平坦下,还有古城断壁残桓的痕迹,如今也只能去这种地方了。
我伸手一指,“咱们去哪里躲躲。”
大家迅速的躲进断墙跟,地上一片白色碎渣,坐下之后风沙被遮挡不少,众人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白朝露拿起成片的碎渣看着。
“人骨残骸。”我一说,吓得她立刻丢了出去。
令我和千萝不禁笑起来,这时段金明稳定情绪,借着阴凉地将头顶的帽子摘下来,愧疚的看着我。
“我这样子,你们不怕传染吗?一旦沾上就一辈子别想脱离。”
我瞧着他的伤口,世人不知,可是我们这些人却能一眼就看出来。
“妖气残留下的东西,是不可能传染的。”
听我这么说,原本绝望的眼神瞬间亮起光亮,道着:“你还懂这个?”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随着他重重的一声叹息,眼神中光亮又化为死寂。
他背靠在断墙下,仰望着上空的黄沙。
“懂的人是不少,可却没有一个人能治的了。爷爷这些年找遍了能人异士,可惜没有一个人看的了,要么避而不见,要么说不出一二三,有的甚至就为了骗钱。”
他长长的一个叹息,“可就算是为了骗钱,吃药也好做道场也好,起码也能给我们一个活下去的希望,可惜爷爷还是走了,什么办法都尝试过来,家里死的人就剩下我了。”
“我也不知道这条命能不能活到明天。”
说话间,比我大几岁的年纪,却带着沧桑的声音,更透着哽咽。
“也许你说说,我们能帮你。”白朝露闻声哀愁起来,共鸣的看着他。
“你们?”
他苦笑一声,拿起地上的骨渣,风沙下轻轻一用力,变得粉碎,他摇起头。
“你们帮不了我,风沙一起,我已经走不出去,没有回头路,在这里就是等死了。”
俨然一副躺在墙上烂泥的模样。
听着他的话,宗修只是淡漠的垂着眼眸,我淡淡的道着:“既然是绝境了,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是最终结果?”
我的话已经激不起他任何求生的欲望,他也只是叹息着。
“如你们所见,我这种病不能见光,一辈子要做老鼠。一旦见光就会全身皮肤溃烂,如果不能及时泡水,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泡水?”头一次听说过着这种泡水就能好。
段金明点着头,“一种从地下引过来的水,需要每天浸泡,一连泡七天,等结痂脱落就会好。但是水质越来越不好,效果也差,现在一个月也不见好,还会发生伤口感染。”
在我们注视着他时,他将衣服撩起,看到大片犹如烫伤的结痂,形状各异,深浅不一,明显是多年来的伤口。
“这块是小时候保姆不注意,我自己偷跑出去,灼伤了胸口,这块是大街上被人恶意袭击,这块……”他声音淡然的数着伤口,我听得心里发沉。
玉心冷冰冰的小脸上都带着怜悯,千萝叹息一声。
“重叠的伤口好的更慢,皮肤会很差,轻易不能受伤,否则就会爆裂而亡。”
我听得心头发凉,这不是伤口而是心头的枷锁。
分明为妖气所为,可却不见妖气,也并非血龙纹血蛊那样的阴物夺命,但比起它们。这些人能活下去,却活的异常艰难,如过街老鼠般,更加摧毁人。
“他的伤口是因为我被我灼伤的,有没有办法?”玉心凝视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了千萝,她走到段金明面前。
段金明立刻紧张起来,“你想干什么?”
“我看看你的伤口。”千萝难得的温柔,段金明疑惑中不再避让。
“没用的。”
“就算是死马当活马治。”
千萝释放出红雾,凝聚着妖气朝着段金明的脸上一压,在红雾和伤口撕扯中,双方同属于妖气却无法融合在一起,更是伤口不屈服于治愈。
甚至反抗中,伤口面积产生了撕裂,伤口更加扩大,段金明哀嚎的叫了出来。
“快停手!”
我腾的站起来,眼前的这种情形,令我心中警铃大作。
千萝也察觉出诡异,我们一口同声的道:“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