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适应了药池里的药浴之后，鄢听雨整个人已经完全奄奄一息，即便是她也无法抗住这么多的剧毒。
“今天可以上来休息一下，先去净身。”甘逐亲自给她拿来了干净的衣裳，“对了，你想吃解药吗？”
“不用。”
试药不仅仅包括剧毒，还有各种解毒剂、疗伤药等等各种各样的药剂，除此外还包括一些没见过的植物的尝试。
让人在反复的生死之间徘徊，最后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但有的人，比如从小在百药谷长大的弟子，他们同样是所谓的百毒不侵，可他们却都是从小泡着各种各样的强身健体药浴长大才有这样的体质，和试药人有着截然不同的待遇。
鄢听雨坐在浴桶里，甘逐跟进来也当没看见，他直接来到鄢听雨身后，撩起一碰水淋在她头上，笑着问道：
“今天有什么安排？”
“去看看祁北寒还活着没有。”
甘逐嘴角的笑僵了一瞬，片刻又恢复了平静，“现在那位齐王殿下可出名了，他耐药的程度比你还高，才区区七天就已经进入第二阶段了。”
鄢听雨不可否认的是方才从内心涌起的害怕失去的恐慌。
试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外涂，只是一些平常的毒和疗伤药，说直白些就是皮肉之苦；
第二个阶段是内服，这是最危险也是最难熬的阶段，一个试药人到底能不能抗住各种剧毒、圣药的侵蚀主要便是从这一阶段开始。
这个阶段挺过去之后，第三阶段的药浴也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甘逐发现，他越发看不懂这个由他带回来的女孩儿的心思，以前她也常常用垂眸来掩饰眼中的恨意和恐惧，而现在，哪怕她看着他说话，也一点都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这一切都让他心中非常不舒服。
“那我跟你一起去。”
鄢听雨无所谓，把他在头上作乱的手挥开，“出去，我要穿衣服。”
甘逐转身从衣架上把她的衣服拿过来，撑开，“来吧，让我给你穿衣服。”
鄢听雨哼了一声，从他手里抢过衣裳在水里随意裹住身子，就这样从浴桶里走出来，越过他留下一窜水渍，去了隔壁自己常住的屋子，锁上门。
两人一前一后往药殿走去。
一路上甘逐笑着一边笑着和她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回忆以前的生活，如果不是满口试药的话，还以为对他来说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呢。
“甘逐师兄。”
“见过甘逐师兄。”
因为心情好，不管谁和他打招呼，他都温柔地报以一笑，让一干女弟子羡慕得不能自已。
两人才来到药殿大门前，就见蝉衣从另一侧走上来，面带欢喜，“大师兄也来了？”
那看似矜持实则好像是小女孩儿崇拜英雄的样子，看得鄢听雨一阵恶心，顿时翻了个白眼，惹来了蝉衣的不快。
“大师兄你怎么把她带过来了，会脏了药殿的地板！”
甘逐不着痕迹的睨了眼撇嘴嫌恶的鄢听雨，仿佛心里被毛茸茸的东西扫了一下，痒痒的。
“带她出来透透气。”
“可是……”
“师妹来药殿所谓何事？”甘逐迈进门槛往里走，后面的鄢听雨不远不近的跟了上去。
“听说祁北寒进入服药阶段，特意来看看。”
后边儿的蝉衣连忙跟上来，特意挤在大师兄和鄢听雨身边，可把鄢听雨高兴坏了，自发往后边落后两步。
甘逐看着她的动作，眉头皱了一下，想了想却笑了，“我来也是为了此事。”
三人穿过前殿来到后面的院子里。
还没走近就闻到了飘散在空气中每个角落里的药味，这样的分量，若是普通人闻到了，不过片刻便会一命呜呼。
到了广丹的药室，正好看见广丹正在一个陶锅里熬制什么东西。
紫黑色的药汁冒着泡，和人模狗样的百药谷谷主那扭曲的脸‘相得益彰’。
鄢听雨一眼就看见了盘膝坐在药室中间的祁北寒。
半裸着上半身，才短短几天就显得瘦骨嶙峋，胸口上的肋骨根根分明，身上没一块好肉，都是割裂的刀伤、烧伤以及被剧毒侵蚀的伤口。
头发也变得干燥没有光泽，唯一没变的只有那双永远深邃冷静的眼睛。
发现两个得意弟子走了进来，广丹和颜悦色的笑了。
“你们怎么也来了？”
蝉衣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去，守在陶锅边轻轻一笑，“听说齐王进入第二阶段，我们来看看师父配制了什么好东西。”
“你呀。”广丹看着她长大，自然知道她的性子，宠溺地隔空点了点她的鼻子，“看就看吧，看完了也给为师提提意见。”
“是，蝉衣一定竭尽全力，不会让师父和齐王失望的。”
蝉衣朝不远处的祁北寒偷投去冷笑，上次在清渠县收到的屈辱，她要一点一点找回来！
“那也算我一个。”甘逐跟着围在陶锅边。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好不开心。
鄢听雨翻了个白眼，直接走到祁北寒身边席地而坐。
“祁北寒，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祁北寒微微侧头看她，“若本王要死，先拉你陪葬。”
鄢听雨发自内心地笑了。
陶锅旁边的甘逐被这一抹笑容刺得心脏再次传来异样的痛感，伴随而来的，是对祁北寒那无法言喻的杀意。
祁北寒对这种杀气很敏感，在偏头和鄢听雨说话时，斜眼睨他一下，便淡然地收回眸子，好像他只是个无伤大雅的人。
“师父，这是弟子新调配的九转噬心散，不然也放进去。”甘逐笑着从袖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瓷瓶。
广丹略有些迟疑，“虽说齐王的身体被加强过，但恐怕挨不过。”
“早些喂解药就好了。”
广丹审视着弟子异常的坚持，接过瓷瓶轻轻嗅了一下，面露严肃。
“你们一个二个的到底打什么算盘。”他不着痕迹的瞧了眼边上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祁北寒，最终叹了口气，“罢了。”
九转噬心散，顾名思义，在入体之后中毒者会经历九次巨大的痛苦，且一次比一次强烈。
而且即便是服用了解药性命无忧，但是每个月都会经历九次噬心之痛，委实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