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门外一愣,诧异的目光与鲲神冷淡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我原本是想进去以后,再找个机会与鲲神坦白仙哥他们几人的到来,没想到我们人都还没露面,鲲神却早已知晓此番来者不止我一人。
我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尴尬的朝他笑了笑:“您、您怎么知道吾带了人来……”
“你这个问题,就好似在问我‘你怎么认识回家的路’”鲲神端坐在茶几的主位上,将微皱的衣摆抚平,又拢了拢外袍:“这里是海底古神宫,也是我的府邸,我虽无心理会尘世,但不代表我眼盲心盲。”
“吾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些惊讶罢了。那现在……”我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一旁站在门后的几人。
仙哥他们也正望着我,他们四人仍旧是一副侍女打扮,身上还穿着粉白相间的裙裳。为了迎合女子的外形,他们还特意将骨相稍微变得纤柔了些,这样看上去,也更加形似女子。
还别说,这一个个儿的扮成女装,竟还不是一般的貌美!萨弥尔的风情与胡天玄的仙气,还有玄尘子的飒爽及楚虞的甜美,连我这货真价实的女人看了,竟也会平生几分艳羡。
我心想着,虽然他们这样看上去也不赖,但是若要以这幅姿态去觐见鲲神,怎么着都不太好吧……
鲲神像是读懂了我心里想法似的,用那淡漠嗓音说到:“请你们的朋友们进来吧,想必他们费尽心思来寻你,定是与你关系密切。让他们不必拘束,随意些即可。”
得到了鲲神的许可,他们几人相视一眼,纷纷璇身变回了各自原本的模样。
眨眼之间,四位容貌俊俏的公子翩翩立于门后,而这近在眼前、又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瞬间让我的心跳不争气的疯狂加速!
胡天玄一袭白衫出尘飘逸,衣摆处银杏无风自舞,宛若漫天落叶纷飞。金线缠绕的腰带上,还坠有几片黄金细琢的银杏叶子,这叶子小巧精致不过指甲盖儿大,正随着他轻盈地步伐来回微晃,在走廊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闪亮如星的碎芒。
“看什么,这般入神?”胡天玄见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垂下眸子面无波澜的扫了我一眼,提醒道:“专注一些,该进屋拜见古神了。”
我尴尬的垂下脑袋,两侧双颊莫名有些发烫,只顾得上呆呆地点头,然后跟在他们身后一同进了屋。
“吾等,参见鲲神。”胡天玄双手高举过头顶,后又抱拳作揖,恭恭敬敬地向鲲神行了跪拜礼。
毕竟是连神帝都敬他三分的古神,纵是没有见过我仙哥跪拜过谁人,在他面前,却也依旧需要恭敬行礼。
我和萨弥尔他们也跟着仙哥跪拜鲲神,明明只是身在书房里,但那种由心底升腾而起的敬畏感,却慢慢越来越清晰。
“起来吧,坐。”鲲神的声音依旧冷若深海,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他翠色欲滴的眸子扫了一眼茶几边的空位,示意我们落座。
我们顺着他的意思坐下后,他将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开门见山的对我道:“你方才你在门外时,说自己已经有了决定,希望这个决定,能如我所想。”
“啊,这个……”我那会儿只是想找个理由进去见他,没想到他竟略过客套,直接向我讨要回答。我不安地将目光投向身侧那个丰姿如玉的人,试图向他寻求意见。
胡天玄并未回头看我,他脊背挺拔,端坐在案前,目无波澜的对鲲神说到:“请鲲神恕吾不解,不知您为何坚持着,一定要将那般重要的东西,让采儿一届凡人来守护。”
“我选的人,自是我信任她。信任她将来会不畏任何势力,全心护佑鲲蛋周全。至于她是凡人,亦或不是,皆没有关系,我将赠烛阴后人之目与她,此物能延其寿命,佑其平安。”鲲神淡漠的嗓音缓缓道来,他将桌上茶烟微凉的杯子凑至唇边轻抿,抬眸望向玄尘子几人:“你们即是来接她离开的,想必也明白我留她在此的缘由。无论你们此番觐见如何劝请,我事先声明,我的主意不会改变。”
鲲神还真是执拗,竟仍然坚持要我替他守护鲲蛋!我不想插嘴,既然仙哥已经来了,那此事还是由他替我决定吧。
“鲲神大人,我们小采年纪尚小,还尚未经历人间磨炼。您突然将这么大的担子给她,不觉得不合于理吗?”在玄尘子的眼里,我仍旧是个孩子罢了,他担心我将来会因为鲲蛋遭受磨难,便尝试着替我求情。
鲲神自顾自的饮茶,待杯中茶水饮尽,才是放下杯盏说到:“我已经说过了,我的主意,不会改变。”
“可……”玄尘子有些急了,一双飞扬的剑眉紧紧拧在一块儿。
他刚要继续劝说鲲神,却被胡天玄打断了话语:“吾赞同您的想法,若您坚信采儿能守护好鲲蛋,那吾便也赞同采儿担下此任,将鲲蛋带回折雪山。”说罢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向鲲神微微垂首:“请鲲神放心,吾自采儿打小便作为教导伴其左右,将来也定会辅佐她,护佑鲲蛋周全。”
鲲神闻言倏然抬起翠如碧玉的双眸,静静地注视了胡天玄片刻,遂起身拂袖,神色认真的说到:“甚好。既然如此,便再好不过。我希望你们几人能在我面前起誓,将来无论如何,也不会将鲲蛋的下落说与他人,并全心护佑鲲蛋周全,直到鲲子降世。”
我实在是没想到,仙哥竟也同意了我将替鲲神守护鲲蛋之事。此时我的大脑空白一片,只有那么一点点的意识,仿佛听到众人在鲲神面前起誓,将会守护鲲蛋,不会将此秘密再传于他人。
之后鲲神带领我们离开了书房,从他卧室天顶上那副绮丽神秘的海底图中,回到了他藏匿鲲蛋的洞穴。
楚虞作为半鲛人,天生对鲲神有种尊崇和信仰,在见到鲲蛋的一瞬间,他双膝跪地,向未来的神子行了第一个大礼。
玄尘子与我前几日初入海底洞穴时一样,满眼惊奇感叹不停,萨弥尔相对而言比较镇定,只是摸了摸墙上的水晶,笑着称赞其为上成品。
仙哥向来淡然自若,波澜不惊,见到鲲蛋与蛇目后,似乎在考虑往后之事,美目逐渐出神。
鲲神轻抚着鲲蛋光滑的壳壁,淡漠的眼中逐渐有了温度,他似在用灵力与壳中鲲子叮嘱诀别,鲲子像是明白自己将要离开至亲,一边在壳中冲撞,一般发出声声悲凉的鲸鸣。
鲲神眉峰微蹙,像是下了狠心,闭上双目将鲲蛋合于砗磲之中,一瞬之间,悲凉又孤独的鲸鸣停止了。
之后他对着那枚洁白的巨型砗磲轻挥大袖,砗磲便缩小成了拳头大小,鲲神将半空中的蛇目收入锦囊,与装有鲲蛋的砗磲一同交于了我。
我双膝跪地,颤着手接过砗磲与锦囊,仿佛手中物什千斤重一般,压得我险些透不过气。
鲲神猛地转身背对着我们,稳定了一番情绪,才是用他冷若深海的嗓音说到:“快走吧,一定要护佑好他。”
“吾,定不辜负鲲神嘱托。”
我叩拜了鲲神,将手中东西揣至怀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位深海里坐拥万年孤独的神邸,便与仙哥他们转身离开,往洞穴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