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网辣文 > 科幻小说 > 狐山祭 > 第178章:怨雪落
    鹰族少年单薄的身躯跪立在凛冽寒风中,圆润微挑的眸子里目光平静,不为旁人所动。

    明明是在认罪,但这不卑不亢的模样,哪有一丝认错的样子。

    胡天玄注视着眼前跪着的少年,仙袍袖摆随风鼓动,目光深邃难测。

    “阿渺你疯了吗!这种事情你瞎掺和什么?赶紧起来,不要胡闹啊!”我碍于场合,不敢去拉司空渺,只能着急的对着他大喊。

    可他仍然一动不动,对我的话充耳不闻。

    事情忽然出现转折,最为惊讶的定是围观的仙家群众。

    崖上的仙家们听到司空渺亲口承认了自己罪行,各自震惊片刻后,开始渐渐将事情的矛头指向了他。

    “竟然是司空渺做的?真的假的?”

    “谁知道啊,可能多半是真的吧……”

    “我听闻他们鹰族是飞鸟里最为冷血霸道的,看来还真是如此啊。”

    “呵,就他?谁不知道鹰族少主天生羸弱啊,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没有修为的灵鹤了……”

    ……

    司空渺平日向来独来独往,在这仙家聚集的拂雪境也并无几个知交友人,若非要说个与其较为熟悉亲近的,那或许这人也就只有我了。

    我深知司空渺不会做那样残忍的事,而他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潋光崖,一定是听闻了事情因果,所以想要替我承担罪责。

    眼下我看根本劝不动他,只好跟着往胡天玄面前一跪,神色迫切的道:“仙哥,这事儿不是阿渺做的,你可不要相信他的胡话!”

    胡天玄的面色本就像是附上了一层霜,闻言更是寒上三分:“自己负罪不愿解释,倒是会替旁人开脱。他人指认你时,尚有人证物证;你说此事不是他做的,又有什么证据?”

    “我……!”我望着面若凛玉的仙哥,张口欲言又止。奈何确实拿不出证据,只能攥紧拳头干着急。

    胡天玄目光流转,视线落在司空渺身上:“若此事真是你所为,你意欲何在?”

    “不为别的,只为了灵蛋里的灵气。”司空渺面不改色,垂下头接着道:“我虽身为鹰族少主,却因自身不够强大所以时常遭受仙家弟子们欺辱。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但若想不被人随意践踏,唯有自身变得强大起来。我自知天资不够,只能另辟蹊径,于是趁您昨夜下山之时潜入幽篁殿,给灵采施了昏睡咒,然后引开母鹤,盗取灵蛋。”

    昏睡咒?我昨夜明明很迟才入睡,而且睡眠质量也不好,根本就没有中咒后睡得酣然舒畅的迹象!

    “司空渺!”我想呵止他的胡言乱语,可司空渺硬是打断我的话,接着胡诌下去。

    “我本想在深涧下偷偷吸取灵气增加自身法术修为,没想到却被母鹤寻着气息追到了此处。纠缠之下我不慎将灵蛋摔破,生怕母鹤悲鸣引来旁人,于是用法术暂时迷晕绿歌,趁夜逃离了潋光崖。”

    司空渺字句清晰,字里行间宛若情景再现。

    胡天玄眉峰寒透,神色肃清的看着司空渺:“可昨夜诸位夫子所见之人,分明是身着斗篷、善用钩锁的‘女子’。”

    他咬字时,刻意在“女子”二字上稍稍加重了力度。

    “身着斗篷没错,但……”司空渺话未说完,便缓缓站起身来,他当众璇身一变,只见个头本就不高的少年顿时身着暗色斗篷,手握一根玄色飞索。他转身面向几位夫子,抬眸将未说完的话道全:“夜黑风高,你们瞧见的未必一定就是女子吧。”

    我略微有些诧异,因为这般乍看之下,司空渺的身形确实与我有几分相似。

    “这这这……他这……”几位夫子面面相觑,眉间那抹慌乱与疑惑,显然道出了他们的肯定。

    崖上众人见状,纷纷开始谩骂司空渺。

    耶律欣却清醒的跳出来,举着我的襟花说到:“昨夜之事如果是你司空渺做的,那这朵襟花又怎么解释?连灵采都承认这是她的襟花了,你该不会说这襟花是你的吧!”

    司空渺瞟了一眼鲜艳的襟花,轻轻嗤笑一声,道:“襟花是灵采的没错,但未必就是她落下的。我也可以说,是你盗了襟花,借此故意陷害她。”

    “你!我、我呸!休想给我泼脏水!”耶律欣语无伦次的瞪着司空渺,却没有要退缩的意思:“看你这又是穿斗篷又是拿飞索的,就生怕别人不知道那人是灵采一样,我看啊是你想陷害她,这襟花是你偷的才对吧!”

    司空渺微微一愣,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身着斗篷不是为了陷害灵采,只是为了方便将灵蛋从幽篁殿运出来。再说了,没有人规定身着斗篷、手持飞索的,就只有灵采一人吧?”

    “都别吵!”我从地上爬起来,三两步走到司空渺面前,直视着他认真说到:“阿渺,我知道事情不是你做的,否则你也不会跳出来主动承认了对吧?赶快跟仙哥认错,跟他说事情与你无关……”

    司空渺静静与我四目相对,什么也没说。他迈步与我擦肩而过,再次跪在了胡天玄的面前:“事情经过就是如此,所有事情皆是我做的,我愿一人承担。还请天玄神官不要错怪灵采,让她蒙受不白之冤。”

    “司空渺你闹够了没有!昨夜盗取灵蛋之人一定不是你,你不能背这个锅!”我追到他身旁拉扯他,想要他站起来,不要去认这个罪!

    “放肆!”

    我急得险些歇斯底里,却忘了那个仙恣凛然之人,才是拂雪境里唯一能做主的那个。

    胡天玄眉眼含霜,拂袖间惹起零星旧雪,旧雪穿过溪边乍起的烟波,而后飞溅又洒落。重新归于崖涧后,再也分不清究竟是哪一片陈雪,无辜沾惹了这片烟波。

    我愣神之间,听见他清冷无澜的声音,在深涧里清朗响起。

    “鹰族弟子司空渺,心术不正妄动恶念,盗取灵蛋且残害灵鹤,既已主动承担罪责,即日起将其逐出拂雪境,终身不得入境修行。”他美目里无悲无喜,目光似是无意略过我的面庞,却无视我恳求的神色,从容不惊的接着道:“幽篁殿弟子灵采守护灵鹤不当,纵使无罪,也难逃其咎。即日起,罚其关入静思堂,面壁思过七日。”

    司空渺缓缓闭眼,承下了审判,不再做任何解释。

    我心中的不甘与冤屈搅动不已,逐渐汹涌成海直逼眼眶。我转头看向司空渺,朝他张了张嘴,却被喉咙里的苦涩呛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胡天玄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拂却衣袖,转过身去,只留给众人他那仙恣出尘的背影。

    负责护卫的仙家从崖上落下,分别将我与司空渺带离潋光崖的崖底。

    我与司空渺反向而行,距离越拉越远。

    就在我与他被烟波隔断视野的前一秒,他遥遥回头,望了我一眼,露出了一个浅而甜的微笑。

    我隔着烟雾看到他红润如樱的唇瓣动了动,忽然之间,让我憋着的眼泪潸然而下。

    他说,有幸能得你一知己,只盼有朝一日,还能共饮桑落。

    崖间薄雾渐浓,寒风擦着耳边略过。我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似有棉絮飞落羽睫。

    迟钝的眨了眨婆娑泪眼,抬头望向阴沉的天际。

    “呀,下雪了!你们看,是初雪啊!”

    “是啊,真下雪了!”

    万千洁白的鹅绒雪花纷扬飘落,众人不再纠结谁对谁错,皆去观赏这场突如其来的漫天飞雪。

    我低着头一直走,背对崖涧长长叹了口气。

    这场雪终于落了,冬天,也终是来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