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内的众人并没有聊太久,因为在场的就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事关各自宗门的未来,自然是谁都不肯轻易让步,有人胡搅蛮缠,有人油盐不进,有人雷霆怒吼,有人伪善假笑,到得后来闹得是不可开交,除了一致同意由弟子代表宗门出战,夺取“天下第一”的名头以外,他们几乎什么事也没谈成。他们虽然也知道此举未免有些太过儿戏,“天下第一门派”看的应该是一整个宗门的综合实力以及平日里积攒下来的德行威望,仅凭一两个弟子的比试斗法就定下来,确实太过草率。可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自身实力打不过洞云,宗门的实力更是与昆仑相差了十万八千里,除了自己的弟子还有机会搏上一搏,亦再无他法了。
最终,洞云掌门不得不动用法力,提高了嗓门,这才将玉虚宫内的争论压了下去。与众人定下了第二日午时玄元法会正式开始后,便连忙让弟子送大家回客房休息了。
……
昆仑山,又称昆仑虚,为天下龙脉之祖,乃天下第一神山、万祖之山,前身乃是盘古大神脊梁所化的不周山,是洪荒世界的天地祖脉。后共工怒撞不周山,导致不周山的撑天之柱断毁,断落的撑天之柱被元始天尊炼化为翻天印,剩余的部分,则正式更名为昆仑山。
巍峨昆仑,含烟一径色苍苍。时闻仙鹤唳,偶见瑞鸾翔。仙鹤唳时,声振九皋霄汉远;瑞鸾翔处,毛辉五色彩云光。祥云中,金殿楼台隐现,玉磬金钟回韵悠长,仙风缥缈,日月摇光。
好一派仙家福地!
晁笙此前初见蜀山之时,便已感慨蜀山的壮丽瑰奇。只是同为仙家福地,蜀山的构造外观多是借由阵法实现,算是人力所创的奇迹。可这昆仑山却仿佛完全依靠大自然与天道的鬼斧神工,山、石、雪、草、兽、鸟,一切都显得无比自然,仿佛天界也应该就是这般模样,至简、生动,而又磅礴大气。
晁笙见此情景,忍不住吟道:
心如明镜亦非台,梦入昆仑雪似埃。
脚踏高山雄气概,头悬朗月壮胸怀。
琼楼不解孤芳怨,建木难明矮草哀。
邈邈仙风弘正气,偷将万骨雾海埋。
掌声响起,沧澜掌门鼓起了掌,月洛、葛长老、王昊、孙林四人微笑附和。
“小友悲天悯人,又悟得太极阴阳真意,见此仙风正气,依旧没忘了背后隐匿的无奈,实在是可喜可贺。”沧澜掌门道。
晁笙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让掌门真人见笑了,随口一说罢了。”
“随口一说便这般工整深沉,若是认真一说,那还得了?”沧澜掌门没好气地笑着,望了望高处一株立在无雪崖上的、已经枯萎了的巨树,道,“只是鲲鹏已经消失数十年,建木也逐渐枯萎。如今矮草心中的悲哀无助,只怕这建木也能理解几分了。”
众人无言。
月洛问道:“掌门真人,如今已经离玉虚宫不远了,不知可否告知,为何我们要故意这么晚上山?明明传送法阵都已经将我们送到了山脚不远处的一处村落,为何还要在那村落里休息了足足五日?就不怕这玄元法会去得迟了么?”
晁笙看向沧澜掌门,显然心中也是有此疑惑。
沧澜掌门露出一个神秘的表情,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以我对洞云那老道的了解,你们若是准时去了,只怕少不得要被他奚落一番。倒不如直接赶在比试开始的时候去,直接用自身的实力封住他的嘴,让他无话可说。”
晁笙道:“多谢掌门真人思虑周全。倒是我那两位同门,他们昨日便已到了,希望不会被刁难才好。”
话音方落,一只纸鹤从高处飞了下来,在晁笙的面前展开,而后冒出了简兰那异常洪亮的声音:“哈哈,晁笙哥,我已经打探清楚,玄元法会今日午时在玉虚宫后东北方向的校场举行,你和月洛姐姐准时到就好,千万别提前来了,这洞云老头坏得很,若不是有祖弥住持替我们撑腰,我们可能连玉虚宫都进不了。”
晁笙听后心中一阵无语——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要不要这么大声啊?就算洞云掌门听不到,但若是弄出了雪崩,那他们也不用参加什么法会了。昆仑山的雪崩可不是寻常山脉的雪崩能够比拟的,他们的头,可还没有共工的铁。
……
这天上午,洞云掌门见众人食过早饭,便提议在玄元法会开始之前,先行进行一番论道,如今齐聚昆仑之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代表了这个世上道法、佛学、巫术最为顶峰的实力,这样的一群人,能够坐在一起彼此论道交流是十分难得的机会,说不定就会有人因此灵光乍现,让停滞多年的修为得到新的精进。可洞云掌门征求了一圈的意见下来,却并没有人响应,这让他颇感尴尬。
尴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午时差一刻的时候,洞云掌门终于再也忍受不了众人团坐于校场外围,但却都面面相觑、不发一言的压迫,提前走了出来:“依贫道看来,这玄元法会还是尽早开始吧?”
霍函顿时就不乐意了,朗声道:“眼下还没有到午时,你急什么。”
洞云掌门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这还有一刻就要到午时了,晁笙小友与蜀山的各位道友怕也是不会再来了。”
灵珠散人立即附和道:“就是就是,这般坐着也没什么意义,还是尽早开始吧!蜀山的道友怕是临时有事脱不开身,但这叫做晁笙的小家伙,估计也是怕了,临阵脱逃什么的,对于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霍函正要发飙,简兰却把他拦住了,对着灵珠散人说道:“敢问散人,散人如今站在这昆仑之巅,支撑着你的,乃是你脚下的这片雪地,那这周遭的山川美景于你而言,可有意义?”
灵珠散人笑道:“自然是没有意义的。”
简兰又道:“那若是自你脚边一丈之外的所有景物全都尽数消失了呢?”
说完,简兰不再多言,只是微笑地看着灵珠散人。灵珠散人顿时心中一阵火起,以她的道行和见识,又如何不明白简兰的言外之意?世人经常将“没有意义”挂在嘴边,总喜欢将此作为推脱他人的借口和放纵自己的理由,可那些看似没有意义的事物,真的没有意义么?不过是肉眼凡胎,看不透其存在的意义罢了。
周围其他门派的掌教闻言,看待简兰的目光立时就多了些赞赏,同时心中也不由好笑,这灵珠散人被插了软刀子,怕是要有好戏可看了。
果然,周围的议论声让灵珠散人的面色有些难看,灵珠散人瞪了简兰一眼,大为光火地斥道:“哪里来的小丫头,竟敢在这妖言惑众,这周遭的景物岂是你说消失就能消失的!”
简兰顿时闷哼一声,倒退了几步,显然是吃了一些暗亏。
祖善和尚见状大怒,亦是斥道:“堂堂一岛之主,竟对一个晚生小辈动手,也不怕丢了身份么!”
祖弥住持却是叹道:“阿弥陀佛,罢了,师弟,这天下间的世人,并非是都可渡的……”
话音未落,原本还盛气凌人的灵珠散人,双眼顿时就失了神,而后蹬蹬向后一连退了数步,若不是自己的两位弟子搀扶着,就要一屁股坐在雪地之上了,模样狼狈至极。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眼中已经写满了惊恐。
一切发生得太快,在场的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霍函曾经也是被祖弥住持的须弥轮回神通折磨过的,因此心下也猜到了一些,问道:“住持大师,这……”
祖弥住持一本正经地对霍函说:“阿弥陀佛,贫僧有些观点与霍函小友还是一致的。这渡不了的人啊,打一顿就好了。”
霍函、简兰顿时就笑了。
就在方才电光火石之间,祖弥住持便将灵珠散人的魂魄拖入道了须弥轮回的幻界之中,一切如同简兰所说,灵珠散人周遭一丈之外的景物尽数消失,而祖弥住持就在这方圆一丈的雪地上,暴打了灵珠散人足足一个时辰,灵珠散人想要闪躲,奈何雪地就这么大,只得任由祖弥住持乱来了。就这还是念在我佛慈悲,怕灵珠散人不如祖善和尚那般经打,否则以祖弥住持的暴脾气,此事断不会如此善了的。
洞云掌门深深地看了祖弥住持一眼,半晌才对众人说道:“各派还是尽早将各自参与玄元法会比试的弟子名单报上来吧。”
几个昆仑的弟子,适时走入场中,统计比试名单。
最终的名单出来:昆仑山一人,梧崖;万佛窟一人,如愿;方丈岛一人,湛心;蓬莱岛两人,李焱、李霜;不周山一人,秦尤;青城派一人,李铁柱;御灵门一人,黄远;五仙教一人,白萧雅;瀛洲岛一人,朱柳;茅山派两人,霍函、简兰。
共计十二人,恰好可以采用两两对战、淘汰弱者的方式。
本来简兰、霍函是不想参加的,因为洞云掌门以茅山派不在十派之中、于理不合为由,对两人进行了百般刁难。但是后来转念一想,他越是不希望自己参与比试,自己便偏要参与比试,一来可以气一气他,二来若是可以顺手解决掉一些对手,也能替晁笙节省些时间。
两人有着祖弥住持撑腰,修为上又只有结丹的境界,算不上太大的威胁,因此众人也没有太过反对,一来二去,便点头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