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楚雄恭敬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抬起头，小心地打量着楚云中。
说起来，他也有十年，没有见过对方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刚刚继任楚家家主，父亲带他来的这里。
那是他第一ci，也是唯一一次，见到楚云中，见识到了楚家的底蕴。
而这，是第二次。
此时的楚云中，容貌很是苍老，全身上下，若非有一层皮包裹，那就真的和骷髅没什么两样。
事实上，三十年前，他在灭杀仇人后，自身也受到了重创。
虽然，没有死，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只是躲在这间密室里，苟延残喘。
这件事情，于楚家而言，都是秘密。
楚家上下，也就只有楚家的上任家主，也就是楚雄的父亲，还有楚雄两个人知道。
也正是因为这样，于外人眼中，楚云中已经陨落在了三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中。
良久，楚云中睁开眼，目光落在了楚雄的身上。
同时，一道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过，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来打扰我吗？”
“我……”
楚雄面色一变，就要开口解释。
只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楚云中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
“外面，过去多久了？”
楚雄连忙道：“回大伯，已经十年了。”
楚云中叹了口气，轻声道：“十年？怪不得，你也老了。”
楚雄小心地站在一旁，没敢说话。
片刻后，楚云中问道：“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吗？难不成，楚家已经遭逢大难了？”
“大伯，是这样的……”
楚雄不敢有所隐瞒，连忙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十分钟后，听完楚雄的讲述，楚云中的脸色，很是难看，“荒唐！你怎么这么糊涂？你可知道，你这么做，是背叛帝国，你……噗——”
话说到一半，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大伯，你怎么了？”
楚雄面色一变，连忙上前，扶住楚云中的身体。
楚云中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搀扶，“不用担心，老毛病了，还死不了。”
随即，又叹了口气，“三十年了，当初他留在我体内的那道真气，至今都没有bi出来，无时无刻的，不在蚕食我的身体，我还能活着，已经是命大了。”
闻言，楚雄变了脸色，问道：“大伯，我们的那个仇家，真的有那么可怕吗？他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残留在你体内的真气，怎么还无法驱除？”
“死？谁跟你说，他死了？”
楚云中摇了摇头，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迹。
“没死？您当年，不是已经击败他了吗？怎么……”
楚雄身体一震，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伯。
楚云中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赢过他，又何来杀死他？我能活着，楚家能有今天，也都是对方，一念之仁。”
紧接着，他又叹了口气，“那个人所在的高度，令人仰望，也是楚家，永远都无法超越的高度。”
楚雄的脸上，满是震惊，今天听到的这些话，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只是，还不等他多想，楚云中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
“当年，你父亲带着你来见我，他对你的评价很高，也坚信你能够带领楚家，走向辉煌，我也很相信他的眼光，但这一次，你冲动了，你的所作所为，很有可能将楚家带向万劫不复。”
楚雄低下头了，没有反驳。
事实上，他也清楚，自己这一次，确实有些冲动了，是在拿整个楚家，作为赌注。
赢了，前途坦然，横压当世。
可若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想到这里，他轻声道：“大伯，我知道，这一次是我冲动了，我愿意去主动认罪，只求能保住楚家。”
不错，这就是他来见楚云中的真正目的。
先前，他一个人，在书房里思索了很久，内心始终都有些惶恐不安。
最后，他想到了这个，试图用自己一人，来换取楚家的活路。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决定，来见楚云中，交代一些后事。
楚云中摇了摇头，“你觉得，这件事情的罪果，是你一个人，就能背负得起的吗？”
“……”
楚雄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楚云中淡淡地说道：“大夏建国三百年，这期间，出了多少事情？无论是高层，还是平民，最痛恨的，都是叛徒。
但凡和敌对势力，有所牵扯，等待他们的，只能是屠刀的降临，族中上下，男女老少，一个都逃不掉。”
楚雄面色一变，“大伯，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楚云中摇了摇头，“哪有什么办法？在这种关乎国运的事情面前，也没有丝毫仁慈可言。”
“我……”
楚雄攥紧了拳头，面色一片苍白。
他的出发点，是好的，想要带领楚家崛起，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去触碰禁忌。
人生在世，有些底线，是不能越的。
楚云中叹了口气，轻声道：“既然已经错了，那就不妨……继续错下去吧！或许，还能为楚家，赢来一线生机。”
“大伯，您的意思是……”
楚雄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枯瘦老人。
楚云中却是没有理会他，而是大笑了起来，“我楚云中，一声八十余载。
前面五十年，叱咤风云，笑傲中海，何等风光？后面三十年，却只能蜗居在这里等死，又是何等可笑？
这一次，就让我这把老骨头，陪你再疯一把，赌一把！赢了，楚家百年昌盛，林立万族之巅；输了，九族连株，血脉断绝，背负千古骂名。”
“大伯……”
楚雄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楚云中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去吧，放手去做吧！我老了，没有拼劲了，但你还年轻，年轻就要有冲劲，楚家就交给你了，放手去闯，我会在后面，给你兜底。”
“大伯，谢谢！”
楚雄发自内心的说了一句，面向楚云中，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离开。
等他离开后，一声叹息，方才在暗室里，响了起来。
“三十年前，楚家逃过了一劫，这一次，还能化险为夷吗？”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