砬子屯的洪水在大家的期盼中,终于退去了。

    村民们好一通欢呼,之后就要冲回屯子里去。

    陆永安却拦住了大家,“哎哎,大家先别着急哈,屯子里不知道啥情况呢。我们年轻力壮的男人,先回去探探路再说。”

    陆有财一听,赶忙跟着说:“对对,别一窝蜂地都往回拥,这么多天都等了,不差这一半天的。”

    陆有财家的几个儿子,加上陆永安三兄弟,还有张铁柱等人一起,组成了一个将近百人的回家先锋队。

    大家都拿着铁锹镐头等趁手的工具,还准备了几捆草绳,以备不时之需。

    做足了准备工作之后,大家才在陆永安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下山了。

    事实证明,陆永安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回屯子的路,那是相当难走了。

    从大秃顶子山下来的时候还算是顺利,但是到了山脚下,就到处都是淤泥和石头了。

    陆永安顺着痕迹往上走了一段,确定这的确是爆发泥石流了。

    而按方位来看,应该是从老岭的高处下来的。

    那边的山高,地形也复杂,陆永安没敢继续往上去。

    问了一圈,这些人都没听说过泥石流,估摸着这次应该是偶发事件,日后屯子里再有同类危险的几率应该不大。

    不过他还是想着,以后有机会,应该沿着泥石流的轨迹往上探探,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好做相应的防范。

    洪水虽然消退了,但很多低洼路段还有积水和淤泥,甚至还有很多地方都是乱石。

    陆永安他们遇到石头拦路,就清理一下。

    有积水的地方,就挖个豁口,把水引走。

    就这样,以往大半个时辰的路程,他们愣是用了大半天才走到。

    当到达砬子屯后,这些汉子,都难过的红了眼圈。

    家,没了!

    老陆家是村口第一家,看起来也是受灾最轻的一家。

    他们家盖房子的时候,地基垫的很高,所以房子没有被水完全淹没。

    看水位线,应该是到了窗户处。

    现在房子周围都是烂泥巴碎石头,屋子里也都是淤泥。

    不过不管咋样,房子还好好的,能住人。

    而其他人家就没这么幸运了。

    有的人家正好在泥石流经过的路线上,房子都被冲垮了,压塌了,甚至有的都看不到房子的痕迹了,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房子还在的人家,情况也没好多少。

    这些人家多是土坯房子,被大水泡了三天多,房子都是东倒西歪摇摇欲坠的,看起来伸根手指头都能推倒的样子。

    陆永安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不少灾难现场,每次都觉得很难受。

    但是,直到此时,他才终于知道,那种难受远不是亲身经历能够比的。

    灾难现场,可比电视画面更加令人心痛。

    一伙人含着眼泪把屯子里每一户人家都走了一遍,清理了一些隐患,尤其是把各条道路都清理了出来。

    做好这些之后,大家已经全都变成了泥人。

    返回山洞后,陆有财赶紧让他们洗漱换衣裳,然后才问屯子里的情况。

    陆永安做主要介绍,其他人跟着乱哄哄地补充,好歹的,最后大家都听明白了。

    然后,山洞里陷入了一阵沉静。

    陆有财拍了拍手,说到:“都别蔫头耷拉脑的,东西没了人还在,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要咱们肯吃辛苦,很快就能再建立一个更好的新家。

    不就是从头再来嘛,干就完了!”

    “干!”汉子们跟着齐声高喝到。

    声音在山洞里不停回响,让人们抛却悲伤,鼓足了干劲儿,恨不得顶着星星回家干活去。

    第二天早饭过后,各家各户都拎着工具,浩浩荡荡地返回了砬子屯。

    但是当看到自家的惨状后,男女老少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

    废墟一样的家园上空,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哭嚎声。

    “哎呀,我家的房子,哪去了啊?”

    “我挂在房梁上的东西啊,全都泡烂了!”

    “我家的屋子全塌了——”

    房子,是老百姓安身立命的场所,也是他们的根,更是每个家庭辛辛苦苦一辈子才攒下的。

    现在房子没了,他们怎么能不嚎啕大哭呢。

    尤其是那些东西没来得及带走的,此时就哭的更惨了。

    老陆家的情形只能说比其他人家略好,但也挺惨。

    幸好房子是青砖盖的,才没有被泡塌,不过屋内也损坏了不少。

    屋里满是淤泥,好几铺炕都塌了,还有的屋子窗框都被大水冲没了。

    但是老陆家没有一个人哭嚎的,大家都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儿。

    大人们清理着房子周围堆积的石头杂物,小孩子们就打来清水,冲洗屋里屋外的泥沙,擦洗各处的门框窗框。

    陆佳甜一边拎着抹布到处擦洗,一边和跟在脚边的金子小声嘀咕。

    “你这几天憋坏了吧?要不,上山活动活动,弄点吃的回来?”

    自打搬进山洞里开始,精明的老陆太太就再也没有让金子出去抓过野物。

    全村人都生活在一起,她家吃的太油了不好。

    虽然以前她家炖肉的香味也天天飘得到处都是,但大家也就只是猜测又卤猪下水了而已,那和炖野鸡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人们即便也羡慕,但还不至于太嫉妒。

    这要是住在山洞里,天天在大家面前喝野鸡汤吃野鸡肉,那可就不仅仅是要馋哭全屯子小孩儿了,就连大人也得哭。

    老陆太太非常有先见之明地警告全家人,谁也不许和外人说家里最近的伙食,在山洞里就和大家一样,只吃煎饼卷大葱,各种小青菜蘸酱。

    陆佳甜觉得吧,现在回到自家了,那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可算是能开开荤解解馋了,所以就赶紧撺掇金子出去打猎。

    要不咋说呢,生活这玩意儿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陆佳甜刚开始那几天,吃苞米糊糊大碴粥大饼子,还都能坚持,只要填饱肚子就行。

    可自从有了大煎饼之后,就对那几样望而却步了,太拉嗓子了。

    菜也是同样,一开始只有青菜蘸酱,她还觉得纯天然绿色食品,挺好。

    后来有了卤煮猪下水,每天能吃上两口,觉得老幸福了。

    再后来,每天都有野鸡吃,她的嘴就更被养刁了,几天不吃,馋的要命。

    金子看了一眼快要流口水的陆佳甜,喵喵叫了两声,还用小脑袋拱了拱她的小腿,然后嗖的一下窜出去,瞬间就没影儿了。

    陆佳甜咽了咽口水,暗暗决定,等会儿就给金子申请涨工资去,一天起码得给十条小鱼干。

    全家人以后吃肉就行了,鱼干都给金子留着。

    金子可能是预感到自己待遇要上涨了,回报给陆佳甜一个大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