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丢脸的厉害。
李吟婵连忙道，“谢姑娘别多想，我现在已经想通了，若是想不通也不会来找你。”
谢玉瓷淡笑，“我没多想。”
李吟婵愈发尴尬，脸色飞红，她小声道，“我知道你现在和王爷关系匪浅，说这话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解释一番始末。”
“谢姑娘，我从前因为这心思做了许多糊涂事，还请你不计前嫌原谅我，成吗？”李吟婵神情诚恳，“那些流言固然是璐雅兴起，可我心怀妄想，亦是大错特错。今日，特来赔罪。”
说罢这话，李吟婵觉得一直压在心头的东西悄然散了。
整理了仪态，她又是那个被人人称道的雍都第一美人。
秀气的眉眼看着谢玉瓷，带着歉意，“谢姑娘，我是真心的。”
真心不真心，谢玉瓷看的出来。
她莞尔一笑，“算了。”
余晖落尽，她点上烛火，眉眼皎皎生辉的看着李吟婵，“女人何苦难为女人。从前的事情我不在意了，您也莫要放在心上。”
自打来到雍都，蓄意针对她的人多了去了，她若要一一计较，能计较到什么时候。李吟婵亲自登门道歉，足见诚意，她也不会再执着已经过去的事情。
李吟婵见她眉目疏朗，的确是毫不在意的样子，不由起了几分敬佩，“谢姑娘心情疏阔，有几分侠女风范。”
谢玉瓷平生头一遭听到这种评价，不由失笑，“倒也不是。其实那些流言，若非涉及到了药生尘医馆，原本我并不在意的。”
看着惊讶的李吟婵，她又道，“若不是林璐雅一而再的找死，我也不会出手。”
李吟婵愈发好奇了，斟酌片刻后，“不在意吗？都背上克夫克母的传闻了，谢姑娘不怕影响嫁人？”
谢玉瓷反而问道，“为什么要怕？若是一个男人真心要娶你，岂会相信这些传言？相反，若是他因为这些传闻而对你避之唯恐不及，那为什么要嫁？”
“即便真的因为这传言而没人娶我，我也觉得很好。”她坦然道，“我可以开医馆，还可以做别的，我能自己养活自己，不需要嫁人。”
谢玉瓷这话，李吟婵闻所未闻，不禁有振聋发聩之感。
但她又想不通，“可是做女人，怎么能不嫁人？”
谢玉瓷随意的笑了笑，为什么要坚持嫁人？嫁给谢志远那样的男人与什么用处，还不如不嫁。
但她和李吟婵交情还不够深，没必要说这些话，只道，“为什么非要嫁人？不嫁人又不会死。”
李吟婵今日受到的冲击太大，整个人都有些木木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她想说不对，女人到了年龄，成亲生孩子是天经地义。可看着谢玉瓷理所当然的面容，内心却有个想法在悄悄冒头。是啊，即便不嫁人又怎么样，不嫁又不会死。
“我竟然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李吟婵喃喃道，“也从没想过可以这样。”
“李姑娘出自名门，自然跟我这乡野之间长大的不一样。”谢玉瓷温和道，“姑娘今日问起便多说了几句，若是有匪夷所思的地方，还请李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李吟婵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她望着谢玉瓷，终于明白对方身上那股洒脱和从容是从何而来的了。那是缘于对自己的强大自信，缘于她的底气。
甚至这一刻，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何眼高于顶从来不把雍都贵女放在眼里的瑞王裴容为何对谢玉瓷另眼相看。
除去谢玉瓷能够给瑞王瞧病，那性子也的确别树一帜，足够吸引人。
甚至连李吟婵自己，都忍不住想和谢玉瓷深交几分。
“今日这一趟，我当真没白来。”李吟婵轻声感慨罢，又再度看向谢玉瓷，竟福了福身行了个礼，“今日听谢姑娘一席话， 胜读十年书。”
谢玉瓷，“……李姑娘多想了，我其实并没有说什么。”
若是李吟婵真因为她这几句话回去之后就不嫁人了，她也不背这个锅。
但显然李吟婵不这么想，她仿若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面庞熠熠生辉，就连忧愁都淡了不少。
她正要说什么，却忽然听到药生尘外面响起了烟花爆竹炸开的声音。
里间的两个人顺着声音走了出去。
今夜满月，银色的月华银子一般流淌了满地。夜幕之上，朵朵烟花炸开，和星月交相辉映，溢彩流光。
天下烟花月色，地上灯火煌煌。
裴容手里拎着一盏玉兔捣药模样的花灯，站在药生尘的大门口。
月光星光落在他的头脸上，他整个人都焕发光彩，眼底碎光轻轻漾，神采斐然。
他朝谢玉瓷伸出手，“阿瓷，我带你看花灯。”
谢玉瓷一袭白衫，映照在漫天的烟火下，竟似飘然出尘的仙人。她和裴容携手并肩，两人身影说不出的般配和谐。
流光飞舞、月华垂地，这里似乎因为他们两人而仙气袅袅。
李吟婵悄然往后退了两步，这一刻无比确定，无人能插进去瑞王和谢玉瓷之间。
她长出一口气，望着两人身影唯有一个感觉，油然而生一个感觉，输给谢玉瓷一点也不冤枉。
没惊动任何人，李吟婵悄然走了。
裴容和谢玉瓷都习武，两个人耳聪目明，裴容把灯放到了谢玉瓷的左手里，“还算有点眼色。”
他这漫天烟火，遍地花灯，是为谢玉瓷一人准备的。
“我带你瞧瞧。”他握住她右手，稍微用劲儿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准备了好几日呢。”
裴容准备了许多花灯，几乎各个都不重样。从南锣街外汇聚到药生尘，道路两边的花灯宛若繁星缀树，绝美异常。
“你瞧，这是你出生那年雍都时兴的类型。”裴容拉着她走到南锣街的尽头，竟是逐一介绍，“这一年还好，花灯多为花朵造型。你再看第二年的，不知怎么就便变成了奇形怪状的动物，一个个的丑死了。”
谢玉瓷一边听着，一边注视裴容被灯火映照的琥珀色的瞳仁，心头异样温暖，“你准备了这十几年来的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