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继德还以为自己仍旧是东宫之主,位子高枕无忧,却不知皇上已经存了心思,只待以后。
但太子这边毫无动静,那惠能大师提前推演出的那些呢?又有谁能在雍都掀起血色风云?
换而言之,又有谁有本事?
谢玉瓷沉思片刻,忽地说到,“魏家。”
太子无能愚蠢,魏皇后虚伪阴毒,但这两人背后的魏家却是深不可测。
魏泰安能在皇后出事又向皇上求情无果之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然后整个魏家封门闭户,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露出任何端倪,足见其狡猾。
“听说。”谢玉瓷道,“魏泰安生病了。”
裴容冷冷的弯了弯唇角,“所以,他这病及时的很。白崇德去过一趟,其他的大夫也曾经去过,日日喝药,竟然没留下半点线索。”
听说魏泰安生病之后,裴容便让齐鑫去盯了好几日,但非但没有查出来魏泰安生了什么病,甚至就连药渣都没弄出来一点。药是魏泰安的心腹亲手熬的,熬完之后即刻放在火上烧毁。莫说没有带出魏府的可能,便是连碰都碰不着。
这般小心翼翼,几乎是天衣无缝。
可也只是几乎。
裴容眼眸沉冷,“这么毫无破绽,本身就是一种破绽。魏泰安大可不必如此谨慎,除非是怕露出什么破绽。”
谢玉瓷赞同的点头。
“魏家人当真是老狐狸。”她道,“太子可能看不透这些事,但是魏家一定能看透。”
魏泰安已经知道了大事不妙,所以不再插手魏皇后的事情,甚至就连明乐长公主要远嫁扬州,魏家作为外祖家也一直没有任何表示。
“所以这两日我在想,惠能大师的话跟魏家有什么关系?”裴容微微扬唇,“魏家究竟是真的认识到错了,还只是一时蛰伏?”
谢玉瓷杏眸雪亮,“王爷相信魏家会认识到自己错了吗?”
能养出魏皇后这般虚伪的人家,又能是什么良善之家?所以,魏家只是蛰伏,并且他们绝不可能坐视太子被废。
“更担心太子不能登基的甚至都不是太子。”裴容嘲弄道,“魏家比太子都怕。”
谢玉瓷神色凛然。
魏家是比太子都要怕,所以一定会竭尽所能的保证太子能顺利登基。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猛地看向裴容,喃喃道,“难怪竟是血色敝天,风云激荡。”
一旦魏家用了非常的手段,雍都定会掀起巨浪。
想明白了这个,谢玉瓷方才明白了惠能口中所谓力挽狂澜的话。此事既然已经提前被裴容知晓,那么他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原来如此。”谢玉瓷叹道,“王爷是什么时候琢磨透的?”
“回去之后。”裴容靠在椅子背上,语气带着抱怨,“累死了。若我是皇兄,这就快刀斩乱麻,直接把魏家的人都抓住砍了,一了百了。”
谢玉瓷不得不承认,这法子虽然简单粗暴了一些,但却是真心的有效和好用。
只要没了魏家,太子也成不了多大的气候。
“砍了吧。”谢玉瓷也道,“砍了魏家满门,咱们这就去大隐寺,跟慧能大师说你已经从源头上遏止了风浪,狂澜已经被消灭在了襁褓中。”
裴容“扑哧”笑出声,“阿瓷这话说的妙。”
看着他因为笑而抖动的锦袍,谢玉瓷有几分无奈,“王爷,我是真心的。”
把可能的风险消灭在萌芽状态,最省力气也最干脆,好得不能再好的法子。
裴容叹气着摇头,“皇兄之前说,百官应该庆幸我没有登基,否则定会杀一拨人立威。现在来看,百官应该庆幸你没有当皇上,否则判官不知道要抓多少人去阴曹地府了。”
谢玉瓷,“……王爷谬赞,臣女不敢有这大逆不道的想法。”
裴容又笑了会儿,方才道,“我也知道那是最省力气最方便的法子,但问题的关键是,皇兄不让。”
“皇兄这个人的性子或许你也知道一些,心软耳根子也软,若非逼不得已,绝不会弄得太难看。皇后都成了那样了,也只是被关在了桑梓宫,废后的诏书并未直接下达,还给她留了最后的体面。至于太子,若非着实糊不上墙,他也绝不可能动了废太子的心思。”他感叹道,“若是杀了魏家满门,若没有个光明长大的理由,便是师出无名,皇兄不可能答应的。”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皇上是没有太大的可能直接对魏家动手。
但这事儿,不是还有裴容么……
谢玉瓷看了过去,说的理所当然,“王爷,您也知道皇上的性子,那何不自己来?”
“既然皇上要一个正大光明对魏家动手的理由,你可以自己动手。”她又道,“若是觉得这理由太麻烦,也可以想一些别的办法让魏家消失。王爷手中不是有齐鑫和齐磊么,那别的能用的人手也应该有吧。神不知鬼不觉,不难吧。”
裴容,“……”
他上上下下看了看谢玉瓷,长叹了口气,“还是小瞧你了。”
“你说的法子的确不错。”他道,“神不知鬼不觉这个建议,也好得很。”
谢玉瓷抚了抚衣袖,谦虚道,“王爷又谬赞了。”
裴容闷笑了几声,“所以你说,我都能想到这法子,魏泰安那老狐狸能不能想到呢?魏家若是真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岂能半点防备都没有?就真的洗干净脖子让我上门去杀呢?”
谢玉瓷的谦虚僵了僵。
裴容忍住笑,“阿瓷还是很聪明的,特别善于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话夸的,比骂人都叫人听着难受。
“好了。”谢玉瓷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他,“王爷今日说的太多了,臣女还要给病人问诊呢。”
裴容方才正色,“阿瓷莫尴尬,你说的法子的确很好。之所以并不那么做,并不是纯粹为了皇兄考虑,更不是办不到,而是因为魏家的实力并非看到的那么简单,也没有那么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