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瓷抬眸望去。
裴容身子微微坐正了一些,轻声道,“魏家的魏泰安,在清流一派极有威望。得罪了魏家,几乎就是和整个清流派为敌。而清流派,这些年在朝廷上多有建树,在民间威望也高。”
谢玉瓷是第一次听裴容说起朝堂上的事情,做洗耳恭听状。
裴容解释了朝廷所谓的清流派,不靠家族萌阴,也不靠世袭,而是平民学子靠着自己的才识,通过科举入朝做官。
这些人不与雍都的达官显贵之家多来往,而是以清流自居。多数人都能做到清正廉明,是朝廷的中流砥柱。
“阿瓷还有所不知。”裴容叹道,“在皇后的事情出来之前,魏家和魏泰安的名声几乎到了顶峰,说是一呼百应一点不过。”
“魏家有那么厉害吗?”谢玉瓷之前没听说过魏家的事情,有些不解的问,“清流一派为何对魏家如此推崇?”
“魏家的老爷子,做过十几年的殿试主考。”裴容俊美的脸上浮现无可奈何,“学子参加殿试,皆称魏泰安为老师,这十几年来可想而知有多少人。这些人一旦入朝为官,多半会与魏泰安亲近。时至今日,称呼魏泰安老师的官员大臣,几乎已经占据了大半个朝廷。”
“并且魏泰安善于做戏、笼络人心,也给不少人提供过帮助,所以真心喊一声‘老师’的也不乏其数。”裴容说罢之后问道,“所以有这样的人在,便是皇兄也要认真的想一想。眼下不废太子,还有给魏皇后留下三分情面,不光是看在父子和夫妻的情分上,还有出于对魏家的考虑。”
谢玉瓷明白,皇上是切切实实的抓住了魏皇后的证据,魏家无话可说。
但废太子一事事关重大,并且牵涉国祚,在没有完全的把握和铁证面前,便是皇上也要考虑如何才能最大程度的平复议论。
还有魏家,魏泰安的学生几乎遍及朝廷,恐怕御书房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魏家就会知晓。至于暗杀,魏泰安那老狐狸的确不会毫无防备,并且即便成功了,还要给朝廷的清流派一个交代。
“暗杀比明杀都麻烦。”裴容支着长腿抱怨,“这事儿最好的办法,还是能抓到魏泰安那老狐狸的尾巴。到时候不但能让他身败名裂,还能让他死的透透的,那些清流一派的官员也无话可说。”
提起清流派,裴容也有几分厌烦,“这些清流派的嘴脸,这些年我也是看够了。”
的确是清正廉明不假,但过于刚直不阿,就有些没意思了。
早些年他在朝廷上受到的最多弹劾就是来自清流派的,什么王爷当街纵马于理不合;什么王爷一掷千金过于豪奢;什么王爷不以身作则不为朝廷做表率了诸如此类,烦不胜烦。
“我花自己的银子,骑马也只是片刻的功夫,怎么了?”他闹心不已,“我一个病弱王爷,他们就随心所欲的欺负,换了气焰跋扈的他们就不敢了,清流一派,专门欺凌弱小。”
听着他的嘟囔,谢玉瓷一阵说不出的古怪。
王爷是弱小吗,还能被欺凌?
她看了过去,裴容清了清嗓子,“所以,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如今,他们也消停了。”
谢玉瓷顿了顿,“王爷做了什么他们才消停的?”
裴容清了清嗓子,“也没做什么,就是找到弹劾我的人,把他绑到马背上围着雍都跑了三圈,然后又把说我奢靡无度的人带到了瑞王府绑树上,用银子砸着玩儿。”
“至于那些说我不做朝廷表率的,我把他们的儿子孙子都绑到了青楼里,又用了一点药,给他们助助兴。”说到这儿,他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小的孩子我可没抓,都是及冠的。”
谢玉瓷听了个叹为观止。
最毒王爷心啊,又恨又辣。
“后来,他们就都特别老实了。”裴容道,“再也没有弹劾我的那些奏折了。”
“不是老实了,是不敢了。”谢玉瓷无语道。
裴容稍带一些得意的弯了弯唇角,“不敢才最好。这些年敢在我面前放肆的人已经不多了,魏家算是最狡猾也最阴险的一个。”
“所以王爷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暗杀魏家?”谢玉瓷反问,“否则以王爷的性子,压根无所谓那些清流吵翻了天,也无所谓会被人发现是你做的。”
裴容瞅了她一眼,“阿瓷慎言。我当然在意,也怕得很。”
说着怕,可眼底俱是戏谑,半点都没有在乎的样子。
谢玉瓷无语的扶额,“王爷别装了,一点都不像。所以,这几日你不但想清楚了,定然是也想清楚了,甚至还想到魏家下一步该怎么做了,对么?”
“倒也没想那么清楚。”裴容还谦虚上了,“说起来,你们谢家的事情,倒给了我一点想法。”
这个就真让谢玉瓷好奇了,“谢家的什么事?”
裴容朝谢玉瓷招招手,“阿瓷凑近一些。”
谢玉瓷反其道而行,非但没凑近,反而远了一些,“王爷,臣女的耳朵其实还挺好用的。再说也用不着王爷您说了,臣女已经想明白了,谢家这两日也没什么值得一说的大事,若真有,恐怕也就那一件了。”
谢家这些日子最被人津津乐道的就是谢婷芳和禄国公府的婚事。
原本这门亲事羡煞了雍都的女子们,然而没曾想,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将成的时候竟然突生变故。
谢府和禄国公府竟异口同声的说,又找大师测算了,谢婷芳和孙文良的八字不合,不宜成亲。
这话一听就是假的。
若是八字不合早就查出来了,怎么会在事到临头之际又突然变卦,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这事儿被压得死死的,众人打探不出来,便编纂了无数个流言。
裴容早已知晓了事情的真相,也知道了孙文良的秘密,自然不信这流言。然而他在这个时候提起,尤其是在刚刚说起魏家之后,谢玉瓷惊讶,“谢婷芳的婚事,竟然跟魏家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