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凉亭之下,湖水吹过来阵阵凉风,我坐在湖中长凳上,看着她一脸欲言又止。
“主人,你能听我一句劝吗?这件事我们真的管不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玄界内的力量,远比你我要强大。”
这话我从来没有质疑过,我可不是自以为是无敌之身,我能有今天,都是一步一个血印走过来的,算不上天赋异禀。
“所以呢?”我淡淡的回着。
“林家先祖偷天换命,转换命格嫁接阳寿的事,相信我不说,主人你也是知道的,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躲过天劫,天道不允,死相极其凄惨。”
我沉默着点头。
“救或者不救,要看天命,我是我,不会像先祖无德,为了钱枉顾人命,这也是我能活到现在的原因。”我坚决的看着千萝,希望她能明白我的决心。
千萝依旧愁眉不展,嘴角露出苦笑。
“我受到林家先祖救助,发誓要护卫林家子孙后代,可林家的天道劫太重,子孙无福不说,还要犯多重死劫,我真的不想看到有一天你要亡在我面前。”
本来只是询问因由,可此刻千萝的话题越发的沉重,她的眼眸越来越红,身体逐渐的发抖,我不知道什么背后究竟是什么,让云淡风轻的她这么惊恐。
她可是无所不能的千萝啊。
“我可以答应你,绝对不会死在你前面。”我安慰她一笑。
这种话,任谁一听都不现实,她先是气恼,转而噗嗤笑了出来。
“我可是妖,你是人,你还能活成千年木乃伊,跟我比长寿?”
千萝坐在我对面,抱着胳膊一脸傲娇,眉头轻挑中,我也看到了她灵魂上的孤寂。
一千年太长了……
“如今我们到了这里,阳寿提前一步被夺走,证明对方有恃无恐,再说的难听点,就是个下马威。所以,此事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能避免的了。”
我这么说着,千萝深深的叹息一声,却将脸侧过去看湖水。
“既然早晚都要有刀剑相对的一天,我只想做那个能够运筹帷幄的人,或为鱼肉或为刀俎,起码也得让我选一个吧。”
带着笑意看着千萝,她被我说的松动,点了点头。
“早在五百年,就听过一个门派以转换阳寿命格为生,服务的对象上至皇族,下至富商。林家做不到的偷天换命,在那个门中成了常态。”
这让我心一惊,竟然历史这么久远。
“那为什么林家古籍史志上没有?”
“先祖记录过,厚厚的一本,可写完就烧毁了。”
“为什么?”
“有违天道,灾祸不断,记载的东西已经不允许出现在大众的视野,更不允许传承。”千萝眉眼深沉的看着我。
“哪个门派这么嚣张?”
“封家门。”
封……果然是陌生。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莫大的讽刺,天道竟然也允许走后门,不去劈偷天换命的封家门,却和我林家过不去。
这就好比一个皇帝屠杀成性,而纪录的文臣却有了罪。
“什么狗屁天道。”心中荡漾着一股怒火。
越来越明白,南安寨的时候,师父对我说的话,原来这其中大有深意。
天道也有不公的时候,才让我做我自己。
“封家虽然不允许被记录,却依旧是个流传在豪门贵胄中的大族,而且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有机会接触到,如今网络发达,封家门也不是什么绝密的家族,你也听过。”
我凝神看过去,她捋了下修长的头发。
“正是南红鱼北封玲的封家。”
她淡淡的声音,却让我浑身泛着寒意,一直以为封家门距离很远,却没想到就在嘴边。
再次思索着周文哲的变化,我低声问着:“你能确定今天的事,就是封家门所为?”
千萝摇起头,“我不确定,但是封家门一向出手干净利索,而且没有任何踪迹可查,他们对于偷取阳寿命格,手段相当成熟,我也只是怀疑。”
说了这么多,也只是推理,却为我掀开玄界背后的一角,这股黑恶势力,却只是冰山一角。
“主人,天宗门也好,屠家金家也罢,这些都无所谓,为玄界清理异类,这是好事。但是封家门,从各个帝王朝代时期,就无人敢惹。”
“封家门真正算是千年大族,有立足之本,是绝对不能与之为敌的。”
“为何?如果真是封家门做的,难道这几百年中,玄界任由他们收割性命?”
我不知道封家门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可以逃避天道。
但我坚信,邪不胜正。
“因为不在天道之内。”千萝终于道出了这一句最重要的话。
“你说什么?不在?”
这在我看来绝对不可能,可以逃避,而怎么能不在这个行列之中。
“生而为人,拥有三魂七魄,可追溯渊源,怎么能不在其中?”
可往往在我看来是笑话,不可思议的东西,却是因为我真的没有见过。
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是如此。
“封家走的是仙根,与我们的修行人根不同,已经脱离了人间和冥界的制约,所以才会如此。”
“嗡”的一声,我感觉头脑响了一声。
“就连北仙门都要看封家的脸色,几百年中也有被剥夺阳寿的家族,伺机报复,想要灭掉封家,可最终他们都轻易的去了修罗道,如今还在地狱门前呆着,久久不能超生。”
“主人,这件事你就当我没讲过,就算你不在意,我呢?你若一死,我也活不久了。包括大家,秦小姐……你以为大家都能活下去吗?”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懂,也更加不甘心。
她感性的话,让我深深的陷入沉默中。
静了许久,耳边能听到的是风声,和她的叹息之声,还有走远的高跟鞋声音。
月光下,我久久的坐在那里。
玄界果然比我想的要深,如今走到这一步,好像已经触及道玄界阴暗的角落。
这恐怕也是爷爷不想我进入玄界的原因。
哪里有什么钱好赚,美女好泡,万众敬仰的好事。
有的只有刀尖舔血,步步为营。
我可以不顾及自己生死,可身边的唐浩宁若出事,我如何和唐爷交代,至于宗修,弘文大师对我不薄,宗修的情劫刚开始,我还没完成他的心愿。
千萝依附我而生,秦语姝和我又刚有结果,一个个人脸在我脑中闪过,心乱如麻。
可此刻,郁闷的不只有我一个人,
一阵脚步声走来,还有叮铃咣啷的声音,我一转眼,正是周明江。
“没想到林道长也在这,正好,咱们两个看着月色,喝一顿如何?”
周明江将一沓子啤酒放在桌上,他利索的开着瓶盖,脸上的笑容故意挤出来。
我一把拿过对瓶吹了多半瓶,他也咕咚的闷声喝下去不少。
无外乎两个人借酒消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