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见周宝儿动作利落,不但不惧,还没有丝毫凌乱,心里就像打了鼓似的惊叹,过了一会,再看她拿着帕子清理伤口,惊叹两个字,就已经形容不出她此时的心境了。

    “宝小姐,你就不怕吗?”

    芝兰配合着她问。

    “怕有用吗?”周宝儿轻笑,过后:“我去拿针线,你再帮我把他扶起来靠在这边,他的伤口必须要缝合起来。”

    肩后有伤她刚才已经看到了。

    芝兰咬牙,听令照做,但心里在想,如果睿世子不死,那宝小姐如此救他,只怕将来……宝小姐和睿世子要牵扯不清了。

    不过想想,以宝小姐的身份,也配得上睿世子。

    但怕就是怕,这样救了睿世子还活不了,那就整个周家……

    芝兰打了个寒颤,赶紧让自己不要再多想,将人扶好后:“宝小姐,奴婢要回一趟房间,我包袱里有几种解毒药,不知道管不管用,但这个时候奴婢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赶紧去,千万不能让别人看出马脚。”

    周宝儿一边叮嘱一边想,但愿伯祖父能再多拖延一会,等她把伤口缝好,再想办法如何藏他。

    前后两处剑伤,都是巴掌长,时间有限周宝儿也不敢细缝,仓促下只缝了一层就赶紧拿绢纱给他缠好了。

    缠好时,芝兰已不动声色的进来了。

    两人合力又撬开周睿的嘴,把那一堆不知名的解毒药,塞进了他嘴里。

    “不好,睿世子没办法吞咽。”芝兰很惊慌,再摸了摸周睿的脉搏,回过头不知所措的看周宝儿。

    “宝小姐,奴婢虽然是柳门出来的丫头,但这种事情奴婢从来没有处理过。”说完,芝兰咬了咬牙:“奴婢已经尽全力了。”

    周宝儿懂,她们没药没经验,不得不救人是逼得没了法子。

    说直白些,就是把周睿当死马在医,能救活他的希望,其实很渺茫,不过是抱着一丝侥幸罢了。

    想了想,周宝儿让芝兰拿来茶壶,一直灌到周睿把药咽了,才收了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周平的声音。

    “宝儿在里头吗?”

    “伯祖父?宝儿在里头。”周宝儿急忙应话,心跳的已到了极限。

    “静海县进了倭寇,你父亲和哥哥已出去查探了,但官差说驿站并不安全,已有贼人混了进来,需让女吏进来搜查,你把门打开。”

    周平声音很不愉悦,甚至还有些冷。

    但周宝儿知道,这不是生她气,而是气硬要搜查的官差,这冷言冷语也是说给官差听的。

    站在周平身后的女吏满身是汗,只能陪笑:“奴才也是听令行事,冒犯四小姐还请四小姐见谅。”

    外头还在跟她解释时,周宝儿就给芝兰打眼色了,示意她配合自己,把周睿藏到浴桶里。

    不是她非要藏到浴桶,而是整个房间没有藏人之处。

    芝兰到底是练过武的人,有一把子好力气,很快就帮着她把周睿抬进了浴桶。

    看着水波四溅,周宝儿赶紧脱衣,又把芝兰看着瞠目结舌。

    但周宝儿没看芝兰,她平静的就好像屋里没有其他人,在外面说完话后,她语气淡淡:“告诉伯祖父,我正在泡澡。”

    芝兰如当头棒喝,急忙走到门边:“大老太爷,宝小姐在泡澡,这会可能不太方便。”

    周平唔了一声,眼神冷清的看女吏:“都听到了吗。”

    女吏头皮发麻,转念道:“听到了,可不让奴才进去,奴才也交不了差。”

    周平大怒,正要发火,楼下的大嗓门就道:“周大人,还是让女吏进去查看一下的好,万一小姐们被倭寇挟持,那下官万死都难辞其咎。”

    真是好个万死难辞其咎!

    周平气的胡子直往上翘。

    芝兰紧张的回头看周宝儿,就见周宝已脱得只剩衬裤。

    她面色不变的钻进浴桶,面对着周睿露出来的半张脸,掬了把水打在脸上,让自己更清新些。

    只听她语气又慌又委屈道:“伯祖父,他们一定要进来吗?”

    周平没吭声,但眼神已怒到了临界。

    周宝儿等了两秒,才让芝兰传话:“只让女吏进来。”

    芝兰深吸了口气,尽全力把心慌压在心底,然后把门开了一条小缝,恭敬的对周平道:“大老太爷,宝小姐真的在泡澡,屋里也没有贼人,只有奴婢和宝小姐在。”

    周平气恼的哼了一声,言词厉色道:“只准进两个人,动作快点。”

    女吏之间相互看了一眼,立马走出两个,从门缝里进了房间。

    绕过床维,果然就看到一个年纪小小,满目好奇,又微有不悦的小小姐,正泡在浴桶里羞涩的看着她们。

    那眉目那长相,真真是一脸富贵。

    女吏急忙低头行礼,不敢再多看。

    “冒犯四小姐了。”

    “刚才你们说倭寇,倭寇长得跟我们不一样吗?”周宝儿拿帕子捂着前胸,堪堪只露了个头在水面。

    虽然她现在还没发育,但古人男女七岁便不同席,那怕是女吏,又是非常时期,做为小姐该有的羞涩还是要有。

    女吏打起精神一边用眼神四处查探,一边回她:“回四小姐话,倭寇长相与我们并无不同,他们只是比我们更穷凶极恶。”

    周宝儿缩了下脖子,露出一丝害怕,再看了她们几眼,把嘴都埋进了水里。

    女吏见了只觉得她是害怕,再三确认屋里没有人后,就准备退了。

    但就在这时,在外面查探的女吏过来,看到周宝儿在泡澡后,沉呤了一下,就往前走来。

    周宝儿缩头,赶紧松了松腿,让露出口鼻的周睿,直接沉到了水底。

    女吏靠近,就见浴桶上飘了一层鲜花瓣,心想这世家小姐可真会享受。

    出门在外还泡鲜花澡。

    旋尔收起目光,恭身的退后几步道:“奴才冒犯了。”

    周宝儿皱眉,又害怕又厌烦的转过头不搭理。

    芝兰立马摆出请。

    “望两位出门后,请闭紧嘴巴。”

    女吏退到门边,同时道:“奴才懂得,请姑娘放心。”

    人走了,芝兰感觉她后背全湿了,这比她动手伤人,还要恐怖。

    “宝小姐!”芝兰喊她。

    周宝儿手忙脚乱想把周睿抬起来,她怕把人给淹死了,可奈何人小力气小,撑了好几次,也没把周睿撑出水面。

    “来。”

    芝兰打了个机灵,赶紧过来帮忙,这才把周睿半立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周睿迷迷糊糊的睁了睁眼,只见他胸膛急促起伏,可见刚才淹的不轻。

    “你醒了?”周宝儿惊呼。

    可周睿只睁了一下眼,就闭上了。

    跟昙花一现似的。